第110章 战壕外的注视(1/2)
约瑟夫没有说话,安静听着。
“死在手术台上的,或者送进来之前就没了的,我大概统计过,有多少是伤势本身造成的,有多少不是。”她停了一下,“伤势本身就很严重,真的没有办法救的那种,当然有,但不是全部。还有一部分是送进来的时候,本来伤势不重,但伤口已经感染了,这让救治难度变大了。因为他们在战场上等了太长时间,因为没有足够的担架兵,因为资源调配的优先级把担架兵排在后面。那是指挥层面的事。”
“还有一部分,是进攻命令本身造成的问题。有些人死在进攻里,是因为错误的命令。”
她停了一下,把手里的帽子攥紧了一点,说:“有一次有个军官进来——不是你们营的,别的营的——他腿上中了两枪,军医在给他手术,他一直在说话,说他的判断没有错,说那次进攻的失败不是他的责任。他说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失血过多,走了。”
约瑟夫没有动,安静的听着。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说话,看着他走,然后转身去下一张床。下一张床是个十九岁的苏格兰人,也是那次进攻里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在那天打那个地方,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只是接到命令,然后去了,然后受伤进了医院,然后——”她把话停住了,把头转开,往别的方向看了几秒,重新转回来,说,“他的命没保住。”
约瑟夫问:“那次进攻是什么时候。”
埃米莉说了一个日期,约瑟夫对了一下,他知道那次,那次是友邻营的行动,他当时在侧翼,知道那次进攻伤亡很大。
他说:“那次侦察报告不完整,是情报层面的问题。”
埃米莉把手里的帽子放到旁边的木板上,开口,“我不懂军事,我只知道那个十九岁的苏格兰人,他叫什么,他在哪里长大,他进来的时候,跟我说他妈妈做的燕麦饼是整个格拉斯哥最好吃的,他说等他回去,就让她再做一盘。”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没有继续。
约瑟夫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木板上坐着,风把空地上的枯草叶吹动了,贴着地面滚过去。
埃米莉重新拿起那顶护士帽,站起来:“我得回去了,下午还有一轮换药。”
约瑟夫也站起来。
埃米莉把帽子重新戴上,整理了一下,把散出来的头发往里压了压,抬起头对约瑟夫说:“你的人——奥康纳,他今天会一直睡,明天上午会清醒一点,如果你要再来的话,可以明天上午来。”
约瑟夫说:“好,谢谢。”
埃米莉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野战医院的帐篷。
约瑟夫站在空地上,风从四面吹来,把他的军装衣角吹起。
他在那块空地上待了很长时间,没有往回走。
他在想埃米莉说的那些话。
有一部分士兵,是被体制杀死的,不是被战争杀死的。
霍尔特中校驳回侦察申请,然后奥康纳就踩上了那颗地雷。
那颗地雷在那片开阔地上,已经不知道埋了多少天,如果前一天夜里,他能够去侦察,就会找到它,奥康纳的腿就不会出事。
但霍尔特说:命令就是命令。
麦克唐纳死之前,做完了起爆,整个弹药库摧毁了,那段战线推进了四百米,是史上最大单次推进。战报上的数字很漂亮。
但麦克唐纳的阵亡报告压在那份战报
洛斯战役毒气回吹,他层层上报,没有人信,全被驳回,他的班是那段战线上,唯一全体无伤的单位,他只能靠自己的权限,把他能保住的人保住。
他在战壕里能做的,他都做了,他做得很好,他的连伤亡率全营最低,他的战术让很多本来会死的人活下来了,他做得已经足够好。
但他的权限就这么大。
他是准尉,他能直接保住的是他自己的几个排,他能影响的只是他的连。
希尔准将说过:你有成为军官的潜质。
他当时说:我的兵需要我。
他的兵需要的,是一个能保住他们的人,不只是在战壕里,是在命令被下达之前,是在那张进攻路线图被确认之前,是在那一切发生之前,更早的地方。
但那个地方他现在进不去,因为他只是准尉,他不是军官。
空地上的风还在吹着。
约瑟夫转身,向营地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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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姆河战役在11月18日正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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