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故人(2/2)
吴勇的眉头拧了起来,看着周大树的眼神变了:“周先生,您这话什么意思?”
“草民的意思是,能不能跟蛮子谈一谈?给他们粮食,给他们银子,让他们退兵。”
吴勇猛地站起来,马扎被带倒了,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大了:“周先生!您这是什么话?您是让我去跟蛮子求和?我吴勇打了二十年仗,从来只有蛮子求我,没有我求蛮子的!”他盯着周大树,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您一个乡绅,说出这种话,合适吗?”
周大树没有动,也没有辩解。吴勇站在那里,喘了几口气,铁甲哗哗地响。然后他一脚踢开倒地的马扎,转身就走。走到帐篷门口,他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周先生,看在之前的情分上,今日这话,我只当没听见。您也别说出去。不然,赵将军那边,我可兜不住。”
徐飞站在帐篷角落里,脸色很不好看。他看了看周大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大树坐在那里,一动没动。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先生,”徐飞终于开口了,“那个吴将军,太不像话了。您别往心里去。”
周大树摇了摇头:“没事。我也只是和他说说,我自己去。”
徐飞一惊:“先生,您自己要去蛮子营地?”
“对。”
“不行!”徐飞急了,“那太危险了!那些蛮子不是人,是怪物!您去不是送死吗?”
周大树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声音不大但很稳:“博尔忽他们不是在吗?有他们在,至少门能进去。进去之后,能不能谈成,看我的。”他看了看徐飞,“你别跟着。你去了,反而麻烦。不要让人家以为我们是去打架的。”
吴勇走后,周大树带着博尔忽、塔拉、乌路木、尼古尔出发了。灰鹰部的营地在固北堡以北两三里处,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哨兵。看见有人走过来,两个哨兵挺起长矛,嘴里叽里咕噜地喊了几句。博尔忽走上去,用蛮语跟他们说了几句,又指了指身后的周大树。两个哨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往里跑,另一个收起长矛,但没有让开。
过了一会儿,那个跑进去的哨兵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铁甲的中年蛮族。那人走到营地门口,看了博尔忽一眼,又看了看周大树,用蛮语说:“哪位是周先生,首领请您进去。但只能您一个人。”
博尔忽的眉头皱了一下,往前一步:“我是先生的护卫。”
那人摇了摇头:“首领说了,只请周先生一个人。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博尔忽还想说什么,尼古尔说:“我是周先生的翻译。”
周大树了解后,对博尔忽摆摆手:“你们在外面等。尼古尔和我进去。”
周大树跟着那个中年蛮族,走进了灰鹰部的营地。营地不大,帐篷都是新的,牛皮缝的,缝线很粗,针脚很大。地上铺着干草,草上坐着、躺着一个个铁塔般的蛮族战士。周大树从他们中间走过,感觉自己像一只走进了牛群的蚂蚁。
尔敦的帐篷在营地正中央,比其他的都大。帐篷门口站着两个手持巨斧的护卫,斧头比周大树的脑袋还大。中年蛮族掀起帘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大树等人弯腰走了进去。
帐篷里的陈设简单,一张矮桌,桌上摆着茶壶和碗。矮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他就是尔敦,灰鹰部的首领,阿如汗的父亲。他抬起眼皮,看着周大树。那双眼睛浑浊、深邃,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伸手做了个“坐”的手势,没有说话。
周大树在他对面坐下。毛毡很厚,坐上去软软的,但他觉得屁股底下像有刺。“尔敦首领,”周大树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好久不见。”
尔敦看着周大树的眼睛。“周先生,”他的汉话比去年更好了,虽然还带着口音,但每个字都能听清,“我相信阿如汗不是你杀的。”尔敦的声音很沉,“你不是这种人。”
周大树愣住了。怎么就跳到这个话题来了。
“但是——”尔敦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她因你而死。如果你不出现,她现在还活着。她还是灰鹰部的格格,也许已经嫁了人,也许已经有了孩子。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尸骨都找不到。”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清,“周先生,你说,我该不该找你报仇?”
周大树沉默了。“尔敦首领,”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涩,“阿如汗的事,我没有资格辩解。您要恨我,应该的。我来这里是有另外一件事,关于您现在带着三百个战士。”
你们想拿下固北堡?拿下了又如何呢?就算您这三百人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就算把城墙撞开了,您还剩下多少人?灰鹰部还剩多少人?草原上那些部落,黄金部落,都在看着您。您是替谁打仗?是替黄金部落。他们拿你们当刀使,用完了就扔。您死了,他们会替您收尸吗?灰鹰部的女人和孩子,他们会养吗?”
周大树放缓了语气:“我来这是跟您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周大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矮桌上。纸上面写满了字——粮食、布匹、银子、药材,每一样都标了数量。他推到尔敦面前。
“这是我能给您的。让勇士们都能安全回家,陪伴自己的亲人,不再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尔敦低头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三天,”尔敦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答应的东西送到城外,我带着人走。三天之后,送不到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营地门口,博尔忽他们还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