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捻缝比赛(2/2)
第九道。
第十道。
捻到第十二道的时候又停了一次。
这道槽的位置在松木板边缘,木纹在这里自然地收窄,纹路比中间更密。
凿子刃口切进去的时候感觉到了阻力,比中间硬了不止一点。
她把板子转了四十五度,让窗户光斜著打在槽口上,拿指肚顺著槽底摸了一遍。
槽底有一处微微的毛刺,是刚才凿子推进的时候木纹逆了一小段。
“碰到不顺的,不要硬顶。”邱长海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慢吞吞的,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吐出来,“退一步,换个方向。”
她把凿子退出来,调了刃口的切入角度,逆著木纹的方向从槽口另一头下刀。
刃口轻轻刮过去,毛刺被削掉了。
拿卡尺重新量了一遍槽底深度,三个点都在公差范围內。
在记录本上多写了一行备註:“第十二道槽边缘木纹密度偏高,逆纹处理,槽底深度调整后达標。”
评判员中间那位站了起来。
他慢慢走到二號工作檯前面,弯腰看了看她捻过的十几道缝。
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布满老茧的指头顺著捻好的缝一道一道摸过去,摸到第十二道缝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又看了一遍。
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师傅是谁。”
“邱长海师傅。”林秀娥把凿子搁在檯面上,直起腰。
评判员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他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走回条凳上坐下。
拿起笔在评分册上写了几笔。
林秀娥继续捻第十三道缝。
凿子背敲下去的声音不急不缓,和窗外的海风混在一起。
日光从窗户挪到了工作檯边缘,照得松木板上的木纹一层一层铺开。
她捻完第二十道缝的时候,把凿子搁在檯面上,直起腰来。
额头上又沁了一层细汗,拿袖子擦了擦。
然后把手伸到工作檯右角,把两枚核桃握在手心里。
核桃已经被手心的汗捂温了,握上去温热温热的。
她转了两圈,感受手心被核桃壳轻轻硌著,指节慢慢放鬆下来。
翻出记录本,从头到尾把二十道缝的数据又核对了一遍。
每一道缝的槽口三点测量值,麻丝填充度,桐油灰配比。
核到第十二道的时候铅笔在备註栏多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合上本子。
评判员走过来,把松木板翻过来检查背面。
二十道缝的背面乾净,没有渗过去的油灰。
他把板子放下,伸手拿起她工作檯右角那两枚核桃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在评分册上写了最后几笔。
“二號完成。”
林秀娥把工具一件一件收回工具包里。
凿子拿棉纱擦乾净,刃口上的桐油灰还没干透,擦了两下才擦掉。
卡尺合拢,放回盒子里。
麻丝团重新拿湿布包好。记录本合上,橡皮筋扎好。
最后一个放回去的是那两枚核桃,她把核桃放在工具包最上面,隔著布面按了按,背上工具包。
评判员把评分表递过来。
捻缝单项九十三分,槽口精度平均偏差零点零五,麻丝填充密实度全部达標。
她接过评分表,对著评判员鞠了一躬,走出赛间。
日光已经爬到头顶正上方,院里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白。
捻缝赛间门口聚了几个等著下一轮的选手,看见她出来都往她手里的评分表瞟了一眼,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邱长海是谁,没人答。
江海平靠在赛间外面的水泥柱上,手里那片枇杷叶已经揉得只剩了叶柄。
丁海峰从旧件管理赛间那边走过来,站到江海平旁边,没说话。
林秀娥把评分表递给他们看。
“九十三。”江海平看完把评分表还给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打破什么东西。
丁海峰没看评分表。
他把手从工装口袋里抽出来,从工具包里掏出自己的搪瓷缸子递过去。
缸子里是洪小兵一早灌的凉开水,已经不凉了,但还很清。
林秀娥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温温的,顺著嗓子滑下去,她才觉得喉咙有点干。
她把缸子还给丁海峰,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洪小兵从候场棚子里跑过来,手里攥著半袋芝麻糖,递过去的时候糖袋的口已经敞开了。
“秀娥姐,吃块糖。”林秀娥拿了一块,糖块切得歪歪扭扭,边缘有点焦,嚼起来嘎嘣响。
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