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开赛(2/2)
裂缝。
他脑子里蹦出丁海峰那句话。
“裂缝深度不是摸一下就能感觉出来的,第一遍摸到的是表面粗糙,第二遍才能感觉深度,第三遍才知道到底裂了多深。”
他闭著眼,手指头顺著裂缝摸了三遍。
指肚的触感从表面粗糙慢慢清晰成一道很细的凹陷,深度大约零点三。
第四遍摸的时候他差点报“报废”,但手指头又摸了一遍。
裂缝是短粗型的,只在叶根位置,没有往叶尖延伸的趋势。
他脑子里转过丁海峰那本记满数据的草稿纸,转过水泵转速和离心力,转不过来了。
他睁开眼,把叶轮翻过来对著光看。
“叶轮根部有短裂缝,深度零点三左右,长度一毫米不到,裂缝末端钝,使用中不会扩展。”他停了一下,声音慢慢稳下来,“能用在低压泵上,承压降两档,额定转速不超过两千转。”
评判员停笔,看了他一眼。
那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师傅,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左胸口印著“滨海造船厂”。
他看了周海生好一会儿,把笔搁在本子上,站起来走出赛间。
江海平站在门口,看见评判员出来,把手里的枇杷叶折了一下。
那评判员走到他面前,扯下老花镜。
“你是月亮岛带队的”
“是。”
“里面那个,是你们服务站的老队员”
江海平往赛间里看了一眼。
周海生正把最后一个旧件放回工作檯上,放好了还拿手指头在叶轮背面又摸了一遍,像是在確认什么。
“他今年才来。不到半年。”
评判员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又回头看了一眼赛间里的一號工作檯,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摆了摆手。
“旧件管理项目的参赛编號是一號的,叫什么名字。”
“周海生。”
评判员点了一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回了赛间。
江海平把枇杷叶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靠在赛间门口的水泥柱上。
赛间里周海生还站在工作檯前,等著评判员核对打分。
日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他脸上的汗珠子照得亮晶晶的。
阿海蹲在西墙根,已经把三號柴油机摸了个遍。
这台是锡柴四缸机,油路接头上有点新拧的痕跡,大概是被前面哪个选手紧过了。
他把工具袋里的扭力扳手拿出来放在地上,又把那包铜垫片从旧报纸里拆出来排在纸板上,拿起一颗对著光看。
垫片边缘平滑,没毛刺。
“前面的人拧过油路接头,不知道扭矩对不对。”他把手指头按在油路接头上试了试鬆紧,“我得全部重新拧一遍。”
“上场再拧。”江海平走过来,“现在拧好了,评判员以为你没做这一步。”
阿海把扳手放回工具袋里,蹲在柴油机旁边等。
西墙根风大,吹得他头髮立起来一撮,他拿手压下去,又立起来,不管了。
等了快一个钟头,他嘴没停过,不是念叨扭矩值就是念叨水温,蹲在他旁边的选手被他念叨得直往旁边挪。
好不容易轮到他,他把工具袋拎起来到场中,对著评判员点了一下头。
评判员翻了一下评分表,“三號,月亮岛服务站。”
阿海走到柴油机前面,没马上动手。
他绕著柴油机走了一圈,弯腰看油路、看皮带、看飞轮壳上的螺栓,看完了一遍又从另一边绕了一圈。
评判员的笔停在本子上,等著。
“先做目视检查。”阿海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跟评判员解释,“看有没有鬆动的接头,有没有漏油的痕跡。”
他绕完第二圈,在本子上画了张草图,標了六个需要检查的油路接点,然后拿起扳手开始拆第一个。
拆的顺序和装回去的顺序一样,从外到內。
拆喷油嘴的时候手指头在针阀上摸了一下,没有积碳。
拆到第三个油路接头,他拿扭力扳手试了一下扭矩,比標准值鬆了小半圈。
他把扳手搁下,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第三油路接头扭矩不足,偏离標准值约零点三牛米。”
评判员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装回去的时候阿海的嘴又开始了。“油路接头先预紧,再打扭矩。预紧用手,打扭矩用扭力扳手。”
他拿手指头把喷油嘴压帽拧到位,再用扭力扳手慢慢拧紧,扳手“咔”一声轻响的时候他手停住了,没多拧一丝。
评判员的笔在本子上沙沙响。
西墙根外面,阿光蹲在地上,把登记本摊在膝盖上画圈。
他不敢看赛间里的周海生,也不敢看西墙根的阿海,就拿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
洪小兵坐在他旁边,芝麻糖掰成了两半,一半搁在自己膝盖上,一半搁在阿光膝盖上。
“你吃啊。”洪小兵把自己那半块咬了一口,嚼得嘎嘣响。
阿光把芝麻糖拿起来咬了一口,又放下,继续画圈。
焊工赛间的门开了一下,丁海生走出来,把面罩掛在门口的工具架上。
他已经焊完了一道立焊和一道平焊,还剩一道仰焊。
他在水龙头底下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水顺著下巴滴到工作服领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