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李承泽出局(2/2)
“呕——”
一大口血喷出来,溅在石面上,地面只剩一片鲜红。
他呆呆地看著那片晕开的血跡,感受著全身力气被飞快抽离。
算了,不写了。
他用了点力气,颓然盘坐起来。
春闈又不考诗文。老谢只会杀人耍剑,哪懂鉴诗
费这么大力气,拋媚眼给瞎子看......
他没想到,李云睿竟如此神通广大,竟然能在鉴查院里杀人灭口。
可松完这口气,他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受。
范无救跟了他多年,办事牢靠,是他最重要的心腹之一,可谓亦仆亦友......
结果这一次,说没就没了。
“范閒!”
李承泽把那份难受压下去,心里翻涌著对范閒的恨意。
若不是范閒,他岂能如此狼狈
不过他也知道,怨念不会杀人,他的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自认比较了解范閒,以范閒的脾性,哪怕范无救死了,对方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果然,范閒没有让他久等。
翌日一早,消息便传开。
范閒在朝堂上递了摺子,参二皇子李承泽通敌卖国、培养私军、杀人屠镇、罪大恶极。
朝堂大震。
庆帝看完摺子,脸色阴沉得嚇人,当即传旨,宣二皇子李承泽上殿。
早就关注著朝堂动向的周诚、太子,收到消息,也第一时间换了朝服,往皇宫赶去。
......
庆殿。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鸦雀无声。阳光从殿门照进来,在金砖上铺开一片刺目的光斑,却驱不散殿內凝滯的气氛。
庆帝一身黑边明黄的龙袍,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很快,李承泽上殿,直接跪在大殿中央。
“范閒参你通敌卖国、培养私军、杀人屠镇——”庆帝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不怒自威,“可有此事”
李承泽直起身,声音发颤:“陛下,儿臣冤枉!儿臣身为皇子,怎会如此行事这些都是子虚乌有!定是有人暗中构陷,欲置儿臣於死地啊!”
庆帝没有看他,目光转向范閒:“范閒!污衊皇子,可是重罪。你的证据可齐全了”
范閒出列,深深一躬。
“回陛下,臣人证物证齐全!”他不卑不亢之声在大殿中迴荡。
接著,他便开始讲述。
“臣出使北齐期间,从北齐锦衣卫指挥使沈重处得知——长公主与二皇子常年与北齐走私......”
范閒出声同时,很快朝堂上嗡嗡声四起。文武百官交头接耳,没想到这里面不仅有李承泽,还有长公主的事。
范閒没有停,继续道:“臣返京后,暗中调查,发现走私据点设在边境史家镇。二皇子为掩盖罪行,竟派人屠镇灭口!”
他顿了顿。
“三名人证的供词,和走私交易的帐目,皆在臣手中!”
他从袖中掏出三张供词和一本帐目,双手高举。
供词只有三张,帐目却很多,不过他只象徵性地拿了一本。
侯公公將供词和帐目呈到庆帝面前。庆帝翻看了几眼,眼神越来越沉,脸色阴晴不定。
“啪!”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
“混帐!”
“你现在还有何话要说”
李承泽浑身一颤,在地上连连叩首,声音带著悲愴:“陛下,儿臣做没做过,自己还能不清楚这供词和帐目可能是偽造的!范閒对臣心存偏见,或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来刻意针对诬陷儿臣吶!”
范閒不慌不忙,声音平静:“三份供词,都指认了二殿下。其中一份,殿下应该再熟悉不过。”
李承泽低著头,闻言,拳头猛地攥紧。
“我说的是谁,殿下应该清楚!二殿下还有何话要说”
范閒看著李承泽。
李承泽猛的抬头:“不可能!范閒!你胡乱攀咬,偽造证词,这是欺君大罪!”
范閒淡淡笑了笑:“不可能为何不可能供词中,殿下的门客已將二殿下的交代尽数写明,你还不承认吗”
李承泽死死盯著范閒眼睛,他怀疑范閒在诈自己。
范无救已经死了!
范无救不可能招供!
范閒说范无救將他的交代尽数写明,还把供词呈给了庆帝......
若供词是范閒偽造,那范閒就是欺君,在朝堂上欺君,罪名不会比他的罪名小!
李承泽脑海中念头纷乱,让他头疼欲裂。
他搞不懂,搞不懂范閒究竟在搞什么!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厉色道:“一派胡言!范无救是我的门客不错,可他做什么,却並非一定是我指使!哪能他胡言乱语几句,便將什么都扣在我头上”
说完,他刚准备鬆一口气,却见范閒忽然笑了。
他猛地一个激灵!
范閒转身,朝著庆帝抱拳一礼:
“陛下,二殿下已经不打自招了!”
李承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陛下,臣手下將三名人证秘密押入鉴查院地牢审问。其中两人对二殿下的指使供认不讳。只有范无救,身为二殿下的心腹,始终不肯开口。”
他顿了顿。
“结果,就在昨晚,范无救在鉴查院地牢中被人毒杀灭口。臣沿著踪跡一路追查,发现毒被下在饮水中。臣去查送水之人,那人已畏罪自杀。臣继续追查,找到送水之人最后接触之人,发现是二皇子门下的一名管事。臣將其逮捕拷问,那人受刑不过,交代是二皇子遣他送信。那份供词,就在陛下手中。”
说完,范閒转向李承泽:
“范无救至死都未招出一言半语。刚刚臣故意没说范无救的名字,而二殿下,却说范无救......”
他转头深深一躬,不再多言。
“其中的意味,请陛下明鑑。”
李承泽跪在地上,脸上肉眼可见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上了范閒的当了。
范閒处处引导他,用言语让他误会。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输出范无救的名字。
庆帝的脸色阴沉得嚇人,朝堂之上,已经没有人敢抬头。
“承泽,还有何话要说”
李承泽嘴唇张了又合,最后只能再次重重叩首,头抵著地面。
“儿臣,冤枉.......”
“冤枉”庆帝起身,抓起桌上那本帐目,远远扔过来,“啪”地砸在李承泽身前。
“既然觉得冤枉,那便继续查!”他声音冰寒刺骨,“你给朕回府禁足,没有朕的口諭,不许离府半步!期间配合范閒调查,等结果出来,再好好处置!”
庆帝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最后又在周诚和太子身上顿了顿,隨即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百官跪送,无人敢言。
范閒直起身,看著空荡荡的龙椅,眉头紧锁。
禁足调查
还调查什么
他准备了那么久,人证物证俱全,就换来这个
范閒心里难受万分。
李承泽趴在地上,缓缓起身。
禁足调查
他脸色还是惨白,眼睛里却恢復了几分光彩!
还有机会!
他还有机会!
太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惋惜,也不知在惋惜什么。
他快速走上前,一脸关切地虚扶著李承泽:“二哥,委屈你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查清楚的。”
李承泽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太子又转向范閒,正色道:“小范大人,接下来的调查,我二哥的清白就全靠你了!你一定要秉公执法,绝对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范閒抿著嘴,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现在已经几乎失去了信心。
人证物证俱在,都扳不倒李承泽,继续查下去,又能怎样
周诚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目光看向李承泽,接著便移开了。
他看到李承泽眼里涌出的希望,看见了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
可没用,
他知道,李承泽在庆帝组织的这场权力游戏里,已经彻底出局了。
当李承泽说出“范无救”三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局了。
范无救被抓,被五竹送回,关押进鉴查院地牢,这是绝密。
除了范閒、陈萍萍和少数几个经办人,没有人知道。
可李承泽知道。
甚至范无救都被灭口!
在庆帝看来,这意味著李承泽的手,已经伸进了鉴查院中,而且,伸的很深!
走私也好,豢养私军也罢,甚至屠镇灭口,在庆帝看来都无所谓,
可触碰鉴查院,不行!
鉴查院是庆帝直属,只效力於庆帝。
李承泽插手进去,便是触到了庆帝的逆鳞。
这就好比,庆帝养了几条猎犬,喜欢偶尔扔出一点食物,看狗子们追逐爭抢,寻点乐子。
可现在,他留在手里、偶尔品尝,还没决定是否丟出去的食物,就有一条狗背著他,不声不响地凑过来狠咬了一口。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权威,自己的掌控,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犯!
这,是庆帝最无法容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