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自我怀疑(2/2)
南门那条路比北门远了一大截,又多拐两个弯,还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小路,多走十分钟就多待十分钟。现在这个计划显然是泡汤了。
不过,好在她成功地挽上了余嘉树的手臂。
虽然对方既没有回应她的肢体接触,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的样子,但至少没有把手抽走。
这已经算略有成果了。
两人慢悠悠地往学校方向走著,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整整一个节拍。
这次换成了廸丽热芭主动开口,她讲著学校发生的各种趣事。
形体课上有个同学把腰闪了,惨叫得像杀猪一样;宿舍楼下的流浪猫又生了一窝崽,黄的白的黑的花的全都有…
余嘉树听著,偶尔“嗯”一声,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路不长,走著走著就到了。
北门口的路灯格外的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清晰地投在水泥地面上。
廸丽热芭不得不鬆开余嘉树的手臂。
“我回去了,哥。”
“嗯。”
余嘉树点了点头,等廸丽热芭彻底离开,转身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车子滑出车位,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等他转过两个街角,被红灯拦在十字路口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大衣忘在廸丽热芭那里了。
“算了!”
余嘉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这时候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径直驶过路口。
他不打算掉头回去拿了,甚至懒得打个电话说一声。
不过是一件大衣而已。
而此时,上戏女生宿舍楼里,廸丽热芭正被舍友团团围住,接受著一场狂风骤雨般的盘问。
“呦——”
一位穿著印有海绵宝宝纯棉睡衣的舍友拉长了尾音,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落在廸丽热芭穿著的那件黑色大衣上,语气里全是阴阳怪气的起鬨:
“出去一趟,捡了一件大衣回来热芭,你这顿饭吃得值啊。”
另一位留著齐耳短髮的舍友从上铺跳下来,趿拉著拖鞋走到廸丽热芭跟前,像个缉私警察一样凑近嗅了嗅鼻子。
衣服上有淡淡的气息,不是香水,是那种高级商场里才有的、混合著皮革和木质调的男士香氛。
她又翻开衣领后面的商標,对著灯光仔细瞅了瞅,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我去!lobo!义大利的牌子,羊绒世家!”
她扯著嗓子喊了一声,把隔壁铺正在敷面膜的另一位舍友也惊动了:
“这件大衣……怎么著也得二十万吧上次我在ifc专柜看到一件差不多的,標价嚇死人!”
“怎么就二十万了!”
廸丽热芭哭笑不得地脱掉大衣,小心翼翼地掛在自己床头的衣架上,还顺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你別瞎说,哪有那么贵。”
“你上网查查就知道了。”
短髮舍友没有跟她爭辩,而是用一种过来人的篤定语气丟下这句话,然后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嚼得嘎嘣脆,脸上写满了“我已看透一切”的自信。
片刻后,她又压低了声音凑过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八卦兮兮地问道:
“热芭,你这位『同门师兄』……身家不菲啊。你要是没兴趣的话,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唄”
廸丽热芭翻了个白眼,手上的动作不停,把大衣的腰带也仔细地系好,免得从衣架上滑下去:
“你就別想了,人家有女朋友的。”
“有女朋友怎么了”
短髮舍友同样回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得像在陈述一条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热芭,你倒是爭点气呀!身边放著这么好的绩优股,还不抓紧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社会上,这种条件的男生有多抢手你还在这儿不紧不慢的,等人家被別的狐狸精勾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廸丽热芭一时无语,张了张嘴,又闭上。
舍友的话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正好砸在她心湖中央那个已经泛起涟漪的位置。
她在心里默默地嘟囔道:“真当我不想抓紧啊,可也得人家肯给我机会才行啊。”
瞅瞅今天余嘉树对她的態度。
从头到尾,客客气气,关关照照。
帮她规划事业蓝图的时候认真又专业,给她披大衣的时候绅士又体贴。
可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大哥哥在照顾家里最小的妹妹,或者一个老板在用心栽培手底下最有潜力的实习生。
反正,她从余嘉树眼睛里看不出半点男人对女人的那种覬覦和打量。
她今天出门时在镜子前换了三套衣服才定下这一身,又是黑丝又是高筒靴,结果人家压根没多看一眼。
她都开始怀疑,上次吃饭,余嘉树直直盯著自己,是不是她酒喝多了,看错了。
又或者,杨蜜私底下跟她吐槽的那些话,说余嘉树是个渣男,见一个爱一个,吃著碗里看著锅里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难道是她情报有误难道是她妆没化好难道……是她长得不够漂亮
不然,余嘉树为何一点主动的跡象都没有呢
廸丽热芭抱著泰迪熊玩偶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发呆。
宿舍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隔著帘子在她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此刻,她陷入了深深的、史无前例的自我怀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