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谁收的钱(2/2)
罗文斌未必知道。
可阿胜敢拿“罗科”两个字唬人,就说明他懂谁在公司里有分量。
这比直接冒名南风更麻烦。
查到司机班时,事情比想的更乱。
外贸公司司机不是只跑一条线。有人送样品仓,有人跑码头,有人替业务科带文件,临时送货的外单位司机也常在门口等。
阿胜就混在这堆人里。
他不进办公楼,不坐会议室,只在门口递烟、帮人搬箱、听几句閒话。
閒话拼起来,就是別人拿去骗人的流程。
老陈把最近见过阿胜的时间写在纸上,字歪得厉害。
周启明看著那张纸,有点发愁:“这拿到会上,不够硬。”
林耀东说:“不够硬,也比口说强。”
他们又去问司机班。
一个姓赖的司机起初不愿说,低头擦方向盘,擦了半天也没擦出半点灰。
梁主任亲自去了。
赖司机这才承认,阿胜请他喝过两次凉茶,问过取样车一般几点走、样品仓谁管门、业务科哪位说话算数。
“我就隨口说了几句。”
隨口两个字,让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很多漏洞不是谁坏到骨子里。
就是隨口。
隨口说车几点来,隨口说谁负责,隨口说南风最近红,外面的人就能把这些话织成一张网。
罗文斌听到“罗科那边知道规矩”时,脸上掛不住。
他当然不认识阿胜,可他的姓被拿去嚇人,这比直接指责还让他难受。
梁主任没有给他台阶,也没有踩他。
“业务科门口以后不许临时跑腿乱坐。司机班取样时间不外说。样品仓取样单当天封签。”
三条落下去,罗文斌只能点头。
他明白,这不是替南风补洞,也是替业务科补洞。
晚上回到文昌路口,阿標把查到的线讲给林耀东听,越讲越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別人不用进我们桌,也能学我们的路。”
林耀东把蓝皮本合上。
“所以路要窄,字要硬。”
阿標第一次明白,登记不是把东西写进去这么简单。
有些字写下去,是为了让外面学不像。
罗文斌交出名单时,业务科里有人很不满。
有人说南风惹来的事,凭什么查业务科;有人说街边样本来就乱,早该停掉。
梁主任没有在大办公室里爭。
他让黄科长把三张押金条贴在黑板上,又把取样车时间、样品仓、罗科三个词圈出来。
“这三个词,哪个是街坊自己知道的”
办公室一下安静。
有些事不摊开,大家都觉得离自己远。摊开以后才发现,骗子用的每个词都从公司缝里漏出去。
罗文斌站在旁边,脸上掛不住,却没有替底下人开脱。
他只补了一句:“以后业务科门口,不许外人坐等。”
这一句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梁主任说更有用。
南风没有贏罗文斌。
它只是逼得罗文斌也必须替制度补洞。
业务科门口第二天少了几个閒坐的人。
没人公开说是为了押金条,可大家进出时都会看一眼梁主任新贴的取样纪律。
罗文斌路过那张纸,脚步停了半拍。
他不喜欢南风,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回补上的洞,原本就在外贸公司自己门口。
名单收齐后,梁主任没有马上处理人。他先处理门。业务科门口少一张閒椅,司机班多一条口令,样品仓多一张封签。人心难管,门槛先收紧。
阿標后来才想明白,查谁收钱不只是找坏人。更重要的是把那些“隨口说”的缝堵上,否则坏人换一个名字还会再来。流程漏出去一句,外面就能添油加醋长出一张假条。
晚上,梁主任把罗文斌叫来,当面问。
罗文斌下頜绷得很紧。
“我不认识什么阿胜。”
梁主任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只把押金条推过去。
“那就把你业务科门口的跑腿、司机、临时送样名单拿出来。”
罗文斌看著那三张纸,第一次没有马上反击。
因为这把火,终於也烧到了他自己的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