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目录(2/2)
比如“可供”两个字,梁主任圈出来,问谁確认可供。林耀东改成“供货能力待公司確认”。
阿標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觉得几个字翻来覆去都差不多。
宋建民却看明白了。
差一个字,责任就换了地方。
黄科长看完第二版,也皱眉。
“风险写这么多,会不会嚇走外宾”
林耀东说:“不写,外宾问的时候更嚇人。”
罗文斌在旁边冷声说:
“目录是给外宾看的,不是给自己拆台的。”
林耀东看他。
“风险不是拆台。写成可確认项,才是生意。”
罗文斌在目录爭议里反而最认真。
他逐条挑,不许出现容易让外宾误会的句子,也不许把厂社还没確认的数量写死。
阿標一开始觉得他又来找茬,后来发现,有些茬確实该找。
目录一旦出去,不像蓝皮本还能关起门改。
外宾看过的字,就是半个承诺。
阿標憋了很久,终於问:
“东哥,那些c类故事样,既然不能供,为什么还要写”
林耀东说:“因为外宾要的是广州小东西。有些东西现在不能做货,但能告诉我们什么有广州味。旧搪瓷杯不能復做,却能提醒新杯子该有怎样的图案;旧凉茶壶不能出口,却能引出凉茶杯。c类不是货,是线索。”
这句话让宋建民也停笔想了一会儿。
外贸公司过去最容易把样品分成能卖和不能卖。能卖的往前推,不能卖的扔到一边。南风这本目录多了一层:暂时不能卖的东西,也可能指向下一件能卖的东西。
旧凉茶壶不能走,凉茶杯可以改;旧搪瓷杯不能復做,图案和广州记忆可以留下;不能出的大陶罐,也许能变成小號桌面摆件。
线索不报价,也不接单,只留方向。
阿標听完,第一次觉得“不能卖”也不等於没用。
这一晚,他把a、b、c三类重新抄到一张纸上,贴在蓝皮本內页。
a不是好东西,b不是差东西,c也不是废物。
a是现在能往前走。
b是改了能走。
c是暂时不能做货但能留下方向。
这样一分,他心里反而亮了。
最后爭议回到名字上。
罗文斌说:“目录如果写南风,外宾会以为南风是供货方,或者外贸公司的外设点。到时候报价、合同、交期,谁来解释”
这话不好听,却有道理。
阿標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林耀东说:“目录抬头写外贸公司。南风不出现。”
阿標猛地看他。
“东哥!”
林耀东继续说:“但每个样保留內部编號。比如nf-wj-001,nf-zq-003。外宾看不到也没关係,外贸公司內部能查回南风原始记录。”
黄科长眼神一动。
名字不在外面,位置留在里面。
梁主任晚上看目录时,翻到內部编號那栏,停了很久。
“为什么要留”
林耀东说:“查链条。目录上的样,如果外宾问来路、数量、风险,能查回原始记录。不留编號,目录就和蓝皮本断了。”
梁主任问:“你不怕別人看不见南风”
“看不见名字,不等於没有位置。”
最后,梁主任同意:
正式目录归外贸公司存档,南风只保留副本和初筛记录。內部编號保留,用於追溯。
阿標听到这个结果,还是有点失落。
阿標低头看那串nf开头的编號,又觉得这口气没有完全落空。
这条线,才是目录真正的用处。
那天夜里,阿標把目录副本放到蓝皮本旁边,比了很久。
蓝皮本厚,目录薄。蓝皮本像文昌路口,什么声音都有;目录像外贸公司会议桌,只留下能被追问、能被查回去的部分。
他忽然没那么失落了。
名字没写在封面上,可每一串nf编號都像一根细线,把南风从纸背后牵住。下一次公司真用这些编號找样,南风的位置才算落得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