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洛杉磯与台词(2/2)
“你提前到了。”马修开口,声音比上次在电话里更沙哑。
“你比上次轻了。”林瑞阳说。
两人隔著铁门对视了片刻,海浪在身后拍打著沙滩,一下又一下。
马修侧过身,让出门口的路,“进来吧。冰箱里只有鸡胸肉和蛋清,但我可以给你泡杯咖啡。”
客厅的窗帘都拉上了,只留了一道缝,马里布上午的阳光从那条缝里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茶几上搁著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耳机线缠成一团,几盘標籤上写著日期的录音带堆在旁边。
马修去厨房泡咖啡的时候,林瑞阳在茶几前蹲下来,拿起一盘录音带。
標籤上写著:1992年,罗恩伍德鲁夫,达拉斯。磁带盒的边缘已经被反覆触摸磨白了。
“克莱格寄给我的。”马修端著两杯咖啡走出来。
“他把当年採访罗恩的录音全部翻录了一份,二十多个小时的磁带,我每天放一盘。”
“你在学他说话的方式。”
“因为他是被宣判死刑的人,说每句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力气把尾音抬上去。”马修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茶几对面,自己在沙发里坐下。
林瑞阳没有坐下,他把那份起了毛边的剧本拿起来,直接翻到后半部分某一页,指尖压在一段台词上。
“罗恩在法庭上说,『azt是毒药,hiv不会导致爱滋病。』这句台词,不是罗恩伍德鲁夫本人的立场。”
马修端著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一脸疑惑。
“我让律师做版权调查的时候,顺便查了原始剧本的几版修改记录。克莱格鲍登1992年的初稿里没有这句台词,问题出在后面介入的联合编剧梅丽莎沃莱克。
她在剧本里塞进了一些爱滋病否认论的观点。不是基於罗恩本人的採访,是借他的嘴说自己的话。罗恩確实因为azt的严重副作用去墨西哥找替代药物,但他从来没有主张过hiv不会导致爱滋病。这两件事有本质区別。”
林瑞阳翻到另一页。
“这个项目被拒绝过太多次,每一家製片厂都看过剧本,但不是每一家都愿意花时间去查这些台词背后的立场。
如果有人发现了这一点,它就不再是一个关於生存的故事,而是一个可以在任何时刻被攻击的靶子。”
马修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罗恩伍德鲁夫本人1992年的採访录音里有一句话,他说『我不是在对抗fda,我是在找能让我多活一天的东西』。他不相信任何主义,他只相信自己的命。”
林瑞阳把剧本合上:“这句台词,我会联繫克莱格確认修改,並且把那些不属於罗恩的立场从他嘴里拿掉。”
“我每天听这些带子,听到了他的愤怒,听到了他的绝望,却唯独没去质疑这些台词背后的逻辑。”
马修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们要拍的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混蛋,而不是一个站在神坛上的公共意见领袖。
剥离掉那些虚假的口號,罗恩伍德鲁夫的底色才会更真实,也更有力。我们要让观眾看到的是生命本身的挣扎,而不是廉价的医疗阴谋论。”
马修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某种名为信服的光芒。
“什么时候能看到新台词”马修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迫切,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钻进这个更加纯粹的角色里去。
“很快。但这周你还得继续跟脂肪战斗,我要的是一个彻底乾枯的,被死神扼住喉咙的德州赌徒。”
林瑞阳看了一眼手机,那是罗格在提醒他飞往纽约的航班时间。
“我要去纽约盯著《女王》开镜了,马修,別让我在这部戏杀青前,去洛杉磯的医院找你。”
马修重新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放心,在你的镜头对我喊a之前,我肯定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