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地需有正气(1/2)
孙伏伽的沉默並未持续太久。
在李象的锐利、孔颖达的焦灼,以及三千国子生或期待、或紧张、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他不过沉默了三息光景,便开口道:“皇孙殿下可有实据”
“孙寺卿安能轻信此竖子胡言!”李象尚未应声,孔颖达便急不可耐地厉声插话。
“老夫受陛下亲命,执掌国子监,总理天下儒学教化、生员考课,所行每一步,皆稟明陛下、合乎规制,何来垄断名额、阻塞寒门之说”
李象全然未將孔颖达的辩解放在眼里,目光依旧落在孙伏伽身上,语气沉稳而篤定:“实据不难寻——只需查阅武德至贞观年间,寒门子弟每年在国子监通过简试、获准参加科举的人数,再比对士族子弟的中试数额,其间猫腻,便一目了然,足以认定弊案之实。”
他目光扫向角落里的寒门生员:“至於实据,才学不会说谎。”
“让这些出身寒门的生员,与那些已通过简试中试的士族生员,当场比一比,孰优孰劣、谁才是真才实学,谁是靠著门第托底、死记硬背矇混过关,自然一清二楚。”
“孙寺卿乃刚正之人,一心为国。可有人愿意出面,为你等寒门士子一正声名”
李象心中再清楚不过——这个时代,能踏入国子监求学,已是千难万难,出身寒门者,更是难如登天。於他们而言,读书求学是逆天改命的唯一出路,是挣脱阶层桎梏的仅有希望。
是以,他们对学问的渴求、对精进的执念,定然远远胜过那些有家族荫蔽、有师门偏袒,即便不学无术也能衣食无忧、甚至还能靠著关係门荫依旧入仕的士族子弟。这般拼命的寒门学子,绝不可能如孔颖达所言,数年之间,仅有寥寥一两人能通过他把持的监內简试。
可他的话尚未说完,李象便瞥见了那些寒门生员的模样——听到李象將他们抬了出来,那些寒门士子震惊之后,竟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埋下头,避开了李象的目光。
生怕被捲入这场纷爭之中。
“罢了……想必孙寺卿,自能查明这些人是否都有真才实学。”李象移开了目光,说道。
他不怪那些寒门士子,科举制度还处於刚刚起步的阶段,大唐还是士族的天下。
他们被压迫的太久了。
但李象移开的目光,还是让站在人群中的王玄策等人,感受到了一阵刺痛。
孙伏伽沉吟著,他亦是出身寒门,少时艰难求学,因能够识文断字,在隋时做过小吏。
大唐立国后,他归顺大唐,迁万年县法曹。因想要更进一步,参加了武德五年的科举,成为状头,玄武门后,拜大理少卿。
他就是寒门子弟,自是知晓寒门子弟想要读书出头,究竟有多么艰难!若非大唐立国,若非投入秦王麾下,只怕他现在,还只是一名寒门小吏。
而他自信,他的才学,绝不会逊色於那些士族子弟!
但……
孙伏伽还是摇了摇头。他仍旧面容严肃,道:“皇孙所告,臣不能从。”
“一则,生员学业优劣,自有国子监博士、学官按月考课、岁终简试,自有一套公允规制。此为国子监祭酒之权,我大理寺无权插足。”
“二则,皇孙言及所谓弊案,国朝尚无先例,此事事涉文教,按制,当由礼部主理,我大理寺亦无权……”
“然而礼部並无狱案审断之能。”李象道。
“按制,当由礼部行文。”孙伏伽道。
“那好,不为难孙寺卿。”李象道。“那么,我自去礼部状告。”
说完,招呼身后已经不安到极点的柳直:“走,我们先回隆庆坊。”
“皇孙殿下……且等等。”孙伏伽上前半步,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李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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