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鹿鸣渡,可能藏着最后一部分账(1/2)
五更天沈昭宁的马车从沈家侧门驶出。
天还没亮,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马车前挂着的两盏马灯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春鸢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那只铁皮木匣,以及周管事连夜备好的撬棍、铁锹和油布。
四个护卫分乘两匹马跟在车后,周管事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车夫是上次去过鹿鸣渡的那个老把式,路熟,不用吩咐就知道走哪条官道。
马车刚出巷口,车夫忽然勒住了缰绳。沈昭宁掀开车帘往外看,看见巷口停着另一辆马车:裴府的徽记,素布帘,青帷。
车旁站着四个护卫,个个腰佩长刀,氅衣底下露出轻甲的边缘。裴砚的贴身护卫翻身下马,走到她车前抱拳行礼。
“沈娘子,裴大人让我们护送您去鹿鸣渡。大人说,上次在林子里没抓到的那几个灰衣人还没落网,叫我们跟紧了,寸步不能离。”
沈昭宁掀着车帘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他自己呢?”
“还在府里养伤。大夫说再乱动就拆不了线了。”护卫答得老老实实。
沈昭宁放下车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沈昭宁不打算让裴砚去,裴砚也知道自己去不了,但他把身边最精锐的护卫全部拨给了沈昭宁。“走吧。”
沈昭宁说。马车重新驶动,这一次前后共有八名护卫:四名沈家的,四名裴府的。在官道上拉出一道紧凑的队形,马蹄声在黎明前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出城时天边刚泛出第一线灰白,等到鹿鸣渡时已是午后。冬日的阳光薄而苍白,照在枯黄的芦苇荡上没有半分暖意。
沈昭宁下了马车,站在鹿鸣渡废弃的码头上放眼望去,旧河道的水位比上次来时又浅了几分,露出更多淤黑的河床。水神庙的废墟还是老样子,正殿的屋顶塌了半边,水神塑像缺了半张脸。
码头后面那排旧船仓倾斜的角度似乎比上次更厉害了些,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呻吟。
“第四间。”沈昭宁说。
第四间船仓在最西侧,是四间里塌得最厉害的一间。半边屋顶全垮了,碎瓦片铺了一地,椽子从断口处戳出来,像折断的肋骨。
上次来的时候工匠说这间踏脚的地方都难找,沈昭宁便没有坚持进去。现在她知道母亲把东西藏在了这里。
“先把碎瓦清开。”周管事指挥工匠动手,又让两个护卫在船仓外围警戒,两个守在门口。
工匠们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清出一条能落脚的路。碎瓦的灰。沈昭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春鸢抱着木匣站在沈昭宁身后,紧张得屏着呼吸。
“夫人,仓底找到了暗格。”一个工匠从里面探出头来,满脸是灰。
沈昭宁走进船仓。工匠们已经清开了一片区域,在靠墙角的仓底板下摸到一条缝隙。几块木板拼合的底板看似是一整片,实则有一块是活动的。周管事用撬棍沿缝隙插进去,用力一别,木板嘎吱一声翘了起来。
底下是一个暗格,用青砖砌成,里面放着一只铁皮匣。比水神庙地窖里那只更小、更旧,铁皮表面生满了锈,匣盖和匣身的接缝处被锈死在一起,看不到任何封蜡的痕迹。韩彻藏的时候大概来不及封蜡,只是匆忙塞进去就跑了。
沈昭宁蹲下来亲手把铁皮匣从暗格里取出来。匣子很沉,比她预想的要重。她让工匠退出船仓,自己抱着匣子走到码头上,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
裴府的护卫自觉在四周散开,背对着她面朝外,把整片码头围成了一个严密的安全圈。
沈昭宁用短刀刀尖小心地插进匣盖的接缝,铁锈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刀尖每撬一下都掉下细碎的铁屑。春鸢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匣盖终于被撬开。
里面是一叠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账册抄本。油布已经发脆,但裹了好几层,里面的纸张保存得比之前任何一批证据都更完好。沈昭宁打开油布,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第一样是一本完整的账册抄本,比井底那半本更厚,封面上写着“癸卯年军饷南运核签底账·全本”,字迹粗硬急促,是韩彻的笔迹。沈昭宁翻开看了几页,前面半本和她已经拿到的内容一致,后面半本是新的,记录的是军饷从南境运抵京城后入库、分配、调拨的全过程。每一笔都附了核签单的编号、实际数目和账本数目之间的差额,以及差额最终流向了谁的腰包。
第二样是几枚旧封签,和水神庙地窖里找到的那些一样,是兵部转运司的官方封签,上面盖着各道关口核签官的印章。其中几枚封签的日期和韩彻暗账里被抹改的那几页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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