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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裴砚借题发挥,把军饷案拖吃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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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驿道从鹿鸣庄往西,进入西山,裴砚用细毫圈出的那个点在西山深处。那一带她问过春喜,春喜又去问了裴府里一个老家在西山脚下的杂役,杂役说那地方叫青石崖,早年间有个采石场,荒废了几十年了,人迹罕至,连猎户都不怎么去。

采石场,沈昭宁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一下。采石场意味着山洞,意味着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如果母亲真的把另册藏在那里,那地方一定不止一个入口。鹿鸣庄是入口,青石崖是出口。一条密道,从山外通向山腹。

她正想着,春喜第三次跑进来,这次脸上的表情比前两次都激动。“夫人!堂上有消息传出来了!”

“说。”

“刑部郑侍郎果然提了分开审理,说军饷案和后宅换药案案由不同,应该分案。裴大人没有说话,等郑侍郎把话全说完了,他才站起来。他把那份人物关系图当堂展开了,一条线一条线地指给所有人看。裴大人说,刘老太医改药方是宋若授意的,宋若的手令盖的是三皇子府的私印。刘度支将军饷转成药材采办,经手账目和冯二爷的暗账完全对得上。而冯二爷是三皇子府的管事,宋若是淑妃宫里的女官。经手的人不同,但每一环都在同一个点上:三皇子府和淑妃宫。”

沈昭宁听着,紧张的手指掐进肉里,但还是强作镇定的问到:“郑侍郎怎么说?”

“郑侍郎脸色都变了,说裴大人这是‘攀扯’。裴大人直接把刘老太医供词的抄本和冯二爷暗账的摘录甩在桌上,说是不是攀扯,自己看。然后吏部的人出来打圆场,说案子可以并审,但需要时间重新整理卷宗。裴大人说不用等,他当场把三份卷宗全部推到一起,说从今天起,军饷案和后宅案合并审理。三司会审审的不是两桩案子,是一桩。”

“有人提吗?”沈昭宁声音有点颤抖。

“没有人提。”春喜的眼睛亮亮的,“郑侍郎脸黑得像锅底,但一个字都没说,吏部的人也不说话了。裴大人就站在那里,把三份卷宗摞在一起,当着满堂人的面,用督察院的封条封了。”

沈昭宁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裴砚做到了。从今天起,淑妃的罪名不再只是唆使女官谋害命妇,而是和南境军饷失踪案绑在一起的共犯。三皇子也不再只是一个“驭下不严”的失察之主,而是军饷案的直接受益人。

这一局,他们赢了第一阵。

傍晚时分,裴砚回来了。

裴砚走进书房时,官服还没来得及换,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很疲惫,裴砚坐下,把一份誊抄好的堂录放在桌上。

“都记在上面了。从今天起,两案合并。”

沈昭宁没有看堂录。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的脸色比早上出门时脸色更差一些,嘴唇微微发干。

“你的伤,今天有没有疼?”她问。

裴砚眼里闪过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淡。“没有。坐了一天,不碍事。”

沈昭宁没有戳穿裴砚,转身倒了盏温茶放在裴砚手边,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那份堂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堂录写得很简略,但关键的地方都记下来了。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堂录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本堂议定:南境军饷案与沈蘅被害案并案查办,三司会审。主审官,督察院左都御史裴砚。

主审官。沈昭宁抬起头看着裴砚,“太后点的?”

“皇上点的。”裴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太后在慈宁宫,皇上在御书房。太后把程嬷嬷派出来给你传话,皇上把主审官点给我。母子俩分工很明确。”

沈昭宁忽然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说明宫里的态度已经明朗了。不是因为她沈昭宁有面子,是因为军饷案牵涉太大,大到太后和皇帝都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裴砚,是他们选中来查这桩案子的人。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应对?”她问。

“两条路。”裴砚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那种审慎的平稳,“第一条,把刘度支和冯二爷推出来顶罪。刘度支承认自己贪污军饷,冯二爷承认自己替三皇子府瞒报账目。两个人把罪扛下来,三皇子和淑妃摘干净。第二条,在案子查到他头上之前,把水搅浑。搅到所有人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最后不了了之。”

沈昭宁沉默了,“他们会选第二条。第一条扛不住。刘度支和冯二爷扛不下十一万两军饷,数目太大,他们两个人扛,反而会让人追问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裴砚看着她,眼里里有光,“你说得对。所以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水搅浑。而搅浑水最快的方法,是把更多的人拖进来,让案子从一桩明确的军饷贪污,变成一堆人互相攀扯的烂账。”

沈昭宁的手指收紧,忽然明白了裴砚为什么要在堂上当众把两案合并。不是为了让案子更好查,是为了让水不那么容易被搅浑。

合并之后,案子的核心就从一个模糊的“军饷去哪了”变成了一个清晰的问题:淑妃和三皇子,在这十一万两里扮演了什么角色。问题越清晰,越不容易被搅浑。

“鹿鸣庄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裴砚问。

“明天。”沈昭宁把铜钥匙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这把钥匙的齿痕是螺旋状的,开的不是寻常锁,是特制的机关。我从舆图上看,旧驿道的终点在西山深处的青石崖,那里早年间有一个采石场。如果母亲真的藏了东西,一定在那里。我要去把它找出来。”

裴砚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片刻,“明天我陪你去。”

“你明天还有堂议——”

“堂议下午就结束了。”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青石崖荒了几十年,你一个人进山,我不放心。让护卫跟着也不够。西山那个地方,进去了,外面的人听不见你喊。”

沈昭宁没有再推辞,把那枚铜钥匙重新收入袖中。

“好。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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