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手艺兜底流水线重组(2/2)
“那俺也去干啥?”
“你拉线。”李小娟小声说,“你手劲匀。”
沈青青愣了愣,低头试了一把。
棉线正好拉到两指宽。
李小娟眼睛一亮,“就是这样。”
赵丽红站在质检口,剪刀没动。
周琪从二楼下来,手里还攥着计件表。
她看了半圈,急得嗓子发哑。
“这能快?”
李小娟没敢回话,只把第一套拆开的领座送到质检台。
赵丽红摸了一遍。
领座紧。
暗缝稳。
袖窿归拔也没塌。
她抬头:“过。”
周琪立刻掐表。
第二件。
第三件。
第四件。
原来一个老手窝在工位上磨半天的领座,现在四个人接力,像水往槽里流。
半个钟头后,周琪盯着本子,嘴都合不上。
“快了。”
她又算了一遍,手指按得发白。
“不是快一点,是快了差不多一倍。”
王桂花呆住了。
她刚才还憋着气,可推边推顺以后,手越走越快。
不用管暗缝,不用担心压烫,心反倒稳了。
沈青青一边拉线一边低声说:“这活像剥豆子,认准一寸就成。”
刘小慧接过封口,针脚细密。
“别说话,看线。”
机器声重新铺满车间。
哒哒哒哒——
这回不是慌,是顺。
周琪站在图表前,红蓝线旁又添了四个小格。
推边。
拉线。
压烫。
封口。
她把铅笔一拍,声音都变了。
“从现在起,领座按四道计件!”
“谁那道过,谁拿那道钱。”
“哪道坏,哪道赔!”
女工们一下精神了。
这规矩听得懂。
活也摸得着。
赵丽红守在终端,连验了十几件,剪刀一直没举起来。
她把合格章啪地盖下去。
“过。”
又一件。
“过。”
再一件。
“过。”
周琪看着合格筐越堆越高,眼睛发热。
她扭头看李小娟。
那丫头满头汗,衣襟湿透,正弯腰教一个老工人垫布角度。
声音还是细。
“姐,熨斗别压死,往前送半寸就行。”
老工人这回没顶嘴。
“成,小娟老师,俺也去听你的。”
李小娟脸腾地红了。
可手没抖。
张素琴站在车间门口,黄铜旱烟袋夹在指间。
她没笑,只眯着眼看那条线。
这不是高定师傅手把手养徒弟。
这是把老手艺拆成四把刀,插进流水线里。
粗是粗。
可管用。
飞云厂这台机器,终于咬住了齿。
电剪刀声、烫台蒸汽声、缝纫机声混在一起,像一场闷雷。
周琪跑上二楼,又跑下来。
“二号线也照这个拆!”
“三号线先抽人学样板!”
“晚班饭补加,不许空肚子上烫台!”
赵丽红在质检口把红字牌又钉牢。
“谁敢混,剪刀还在。”
没人再嚷。
王桂花低着头,把一片推边样板交出去。
她小声嘀咕:“早这么弄,俺也不至于少那几针……”
刘小慧瞥她一眼。
“少说两句,推你的边。”
王桂花没敢回嘴。
夜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车间里却热得人脸发红。
一件件卡其风衣从线尾下来,领座挺,袖窿顺,暗缝干净。
赵丽红的剪刀,再没找到下口的地方。
周琪站在二楼栏杆边,盯着整片车间。
她忽然觉得,马云飞不在厂里,厂子也没散。
账有人守。
线有人排。
规矩有人立。
手艺也有人能传了。
她把计件本合上,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真给咱跑起来了。”
就在这时,厂大门外突然响起刺耳喇叭。
滴——滴滴——
保安从门房探头,赶紧拉开铁门。
两辆沾满黄土的212绿色吉普冲进院子,车门上还印着公车标识。
车没停稳,刘宏业先跳下来。
他皮鞋一落地,就被院里的热气和机油味扑了一脸。
“周厂长呢?马总呢?”
后头张德明推开车门,黑呢大衣下摆被风卷起。
他本来眉头紧得能夹死烟头。
可一抬眼,看见整栋厂房灯火通明,缝纫机声像潮水一样往外涌。
一筐筐风衣下线。
一排排女工低头干活。
质检台红章连着盖。
张德明站在院子里,半天没挪步。
刘宏业也看傻了,嘴里那套官腔忘得一干二净。
“这……这还是那个老服装厂?”
周琪从楼梯口跑下来,头发上全是布灰。
“张局,刘主任,马总还在广州。”
“厂里正赶单。”
张德明没接话。
他的眼睛越过周琪,死死盯着车间尽头那条不断吐出成衣的流水线。
那不是闹哄哄的作坊。
那是淮海县从来没见过的生产劲头。
张德明的大衣下摆被车间里吹出的热风卷起。
他原本因县里扯皮而紧皱的眉头,在看到那源源不断下线的高级风衣时,彻底舒展开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二楼马云飞空荡荡的办公室方向,用颤抖的声音对刘宏业说道:
“老刘,咱们县……恐怕要出一条真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