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三十万砸醒老算盘(1/2)
u001b淮海县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刮得财务室旧门咣当响。
祁秀芬坐在二楼小桌后,面前摊着煤炭单、线轴票、饭票补贴表。
算盘搁在手边,珠子被她拨得噼啪乱响。
供销社送煤的老师傅裹着破棉袄,手里攥着单子,脸冻得发紫。
“祁会计,就这价了,一吨多收几十块咋啦?”
“你们飞云厂现在机器响得跟打雷一样,还差这点煤钱?”
祁秀芬眼皮都没抬。
“差。”
她把算盘珠子一拨到底。
“车间温度不能掉,布料返潮就废。”
“可账上每一分钱也不能乱花。”
老师傅气笑了。
“俺也去拉一车煤过来,车马费不要钱啊?”
祁秀芬拿铅笔在单子上划了一道。
“你这运费算重了。”
“上月供销社给老针织厂送,一吨少五块。”
“俺也去问过。”
老师傅脸一僵,嘟囔道:“你们飞云厂会计真抠。”
“抠才有饭吃。”
祁秀芬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放。
“降五块,俺也去现在签。不降,煤先拉回去。”
老师傅瞪着她半天,最后骂骂咧咧把单子推过来。
“行行行,算俺也去怕了你。”
祁秀芬签了字,又把单据叠好压进账本。
老师傅拿着单子下楼,嘴里还在念叨。
“几百块钱的煤,扯半天皮,铁算盘成精了。”
祁秀芬没理。
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满是茶叶沫子的温水。
水刚咽下去,走廊尽头忽然响起一串刺耳的滴滴声。
滴——滴——
那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松下传真机,像犯病一样抖起来。
祁秀芬手一顿。
机器先是嗡嗡响,接着白纸慢吞吞往外吐。
油墨味混着冷风,钻进财务室。
祁秀芬放下茶缸,快步走过去。
纸还温着。
她两指捏住边角,刚扯下来,先看见上头一行模糊却醒目的建行抬印。
建设银行电汇凭证。
祁秀芬皱起眉。
“广州来的?”
她把纸举到白炽灯下。
收款单位那栏写着:淮海县飞云服装厂。
没错。
她的眼神再往下滑。
汇款金额。
大写:叁拾万元整。
祁秀芬的手猛地一抖。
传真纸哗啦一声,差点被她撕开。
她像被烫着一样,把纸按在墙边,又凑近了看。
叁。
拾。
万。
元。
整。
“不可能……”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祁秀芬把纸拿回财务室,站到灯泡正下方。
她伸出指甲尖,在小写那一串零后头挨个划。
个。
十。
百。
千。
万。
十万。
整整三十万。
不是外汇结算单。
不是申达那种还要走额度、走批文、等银行折算的外单尾款。
这上头写得清清楚楚。
省城友谊百货。
建行电汇。
国内现汇定金。
钱已经实打实打进飞云账户。
不用等外汇额度。
不用看谁脸色。
不用担心年底白条。
祁秀芬脑子嗡地一下。
刚才她为了过冬煤炭一吨五块钱,跟供销社老师傅扯了半天皮。
现在一张纸砸下来。
三十万。
她扶住桌沿,半天没坐稳。
财务室里冷得人手指发僵,可她后背竟冒出一层热汗。
“马总啊……”
她盯着传真纸,喉咙发紧。
“你这是在广州抢银行了?”
没人答她。
楼下车间缝纫机还在哒哒响。
祁秀芬猛地回过神,像疯了一样冲回算盘前。
她把传真纸压在账本边,左手翻成本册,右手拨算盘。
卡其风衣。
面料。
里衬。
线。
扣子。
水电煤。
人工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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