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剑指广交会(1/2)
红塔山烧到过滤嘴,烟气辣得嗓子发苦。
马云飞深吸最后一口,手指一松。
烟头落在柏油路上,带着一点红火星。
他抬脚,用皮鞋底狠狠碾下去。
滋的一声。
火灭了,烟丝被压成一摊黑灰。
陈宇站在旁边,没敢催。
二期工地那头,夜里还亮着几盏探照灯,柴油机突突喘着粗气。
远处打桩机停了一阵,又像随时会醒。
马云飞伸手。
陈宇立刻把那份厚厚的全国交通地图递过去。
“新华书店最后一份。”
他说,“俺也去怕买错,跟卖书的问了半天。”
马云飞接过来,双手一抖。
哗啦。
地图在黑色方头桑塔纳引擎盖上铺开。
车刚熄火不久,铁皮还带着一丝发动机余温。
纸面被热气烘得微微发软,新油墨味混着车头上的煤灰味往上冒。
厂门口那四个红色霓虹大字还在亮。
“飛雲服裝”。
红光压下来,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铁路、公路,像一根根发胀的血管。
陈宇弯腰看了一眼,眼睛有点发花。
“娘的,全国这么大。”
马云飞没接话。
他从胸前口袋里拔出钢笔,笔帽咬开,粗糙笔尖悬在纸上。
淮海。
徐州。
上海。
常熟。
那道前些日子用红蓝铅笔画出来的线,还压在地图一角。
从苏北县城拐向苏南水网,红得很重。
那时看着像条命路。
现在摆在整张全国图上,细得像一根线头。
陈宇盯着那条线,咽了口唾沫。
“咱刚把常熟那边拴住。”
“再往南,是不是步子迈太大了?”
他说完又怕自己泄气,赶紧补了一句。
“俺也去不是怂啊。”
“就是南边那些人,钱厚,路野。”
“听跑车的司机说,广州火车站那一片,拎包的、倒票的、骗子,比县城赶集人还多。”
马云飞笔尖没有停在常熟。
他顺着京沪线扫了一眼,随即往西南压去。
指腹按住纸面。
钢笔尖沿着铁路黑线慢慢划。
沙沙。
声音不大,却在夜里刺耳。
陈宇看着那道笔痕,一颗心跟着往下沉,又跟着往上烧。
“坐火车?”
他问。
“样衣不能托运。”
马云飞说,“人带着。”
陈宇眼神一凛,“俺也去抱着箱子睡。”
“睡?”
马云飞抬眼看他。
陈宇立刻改口,“不睡。眼珠子瞪着。”
马云飞继续看地图。
笔尖越过长江。
纸面上那道蓝墨线穿过一片密密麻麻的地名。
合肥,南昌,衡阳。
再往下,空气像都被那两个字烧热了。
羊城。
广州。
第九届全国服装出口与内销博览会。
那张红头邀请函上的地点,终于从报纸角落,落到了眼前这张大图上。
马云飞的笔停住。
陈宇也停住了呼吸。
“就是这儿。”
笔尖往下一戳。
噗。
粗糙钢笔尖扎进纸面,蓝墨一下晕开。
广州两个字被墨水压住,像被钉子钉死。
陈宇眼皮猛地一跳。
那不是圈。
是钉。
马云飞手腕压着没松,直到纸面微微皱起。
“县里的底子,打透了。”
他说得很轻。
可陈宇听得后背发麻。
“工牌、账、夜班饭、保卫岗、质检口。”
“谁该干啥,谁管哪一块,已经咬上了。”
“二期给周琪盯。”
“账给祁秀芬锁。”
“质检给赵丽红卡。”
“工地有张局他们在外头撑着。”
“厂里现在不是草台班子。”
他拔起钢笔。
广州两个字旁边,留下一个深深墨点。
“后方稳了,咱才能出去咬人。”
陈宇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笑,又像被这话烫着了。
“咬谁?”
马云飞把笔尖往南方一片沿海城市上扫了扫。
“南方倒爷。”
“特区贴牌厂。”
“省城百货采购。”
“还有那些拿洋标吓唬人的老狐狸。”
陈宇喉咙滚了滚。
“全中国最会做买卖的,都在那儿?”
“差不多。”
“他们认钱,认路子,认牌面。”
马云飞把钢笔帽合上,啪的一声。
“但更认硬货。”
陈宇立刻想到办公室那件卡其风衣。
张素琴熬红眼做出来的“一号版”。
那肩线,那领座,那藏在里衬里的飞云暗纹。
他光想想,手心就开始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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