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县城霓虹灯(1/2)
鞭炮炸开的第一下,办公室玻璃都跟着一颤。
张素琴刚要说话,外头又是一串十万响。
噼里啪啦,像把清晨的冷雾都撕碎了。
马云飞抬手,指腹从那件卡其风衣袖窿上收回。
“样衣锁柜。”
他转身披上藏青大衣。
“今天先让全县看看,飞云的地基是咋打下去的。”
阳台门一开,呛鼻的硝烟味和柴油味一股脑灌进来。
二期荒地边,红线已经拉起。
八百多号工人穿着统一发的深蓝色耐磨帆布工装,站成一大片。
有些旧工装洗得发白,袖口磨毛。
可远远望去,像一整片蓝色的海。
前排摆了几张马扎。
张德明坐在中间,棉大衣领子竖着,脸上笑得皱纹都挤出来。
刘宏业抱着搪瓷缸,眼睛一直盯着荒地。
他压低声对张德明说:“张局,这回不是画线占地了。”
“机器真进来了。”
张德明没接茬,只看着那台履带式柴油打桩机。
黑烟从排气管里突突往外冒。
黄土被履带碾得翻起来。
那东西慢慢驶进红线区,像头铁皮怪兽。
工人堆里有人小声嘀咕。
“二期真盖啊?”
“俺还以为就是插几个桩吓唬人的。”
“这么大阵仗,钱烧得慌吧?”
声音不大,却绕在人群里。
几个新来的女工脸上有点发虚。
老厂子倒过,老板跑过。
她们见过鞭炮响完就停工的。
马云飞站在临时木台上,没急着说话。
他只朝远处点了一下头。
打桩机旁的操作员猛地拉下生铁操纵杆。
钢缆绷直。
重达数吨的生铁圆锤被一点点吊上去。
越升越高。
风声都像被扯细了。
下一秒,圆锤脱开。
轰——
第一根水泥基桩被狠狠砸进黄泥地里。
闷响顺着地皮钻过来。
前排马扎都跳了一下。
刘宏业手里的搪瓷缸哐当撞到膝盖,茶水洒了半裤腿。
他顾不上烫,张着嘴看。
第二锤又落下。
轰——
地面发麻。
工人脚底板跟着一震。
刚才那些嘀咕声没了。
远处,新柏油路上传来刺耳喇叭。
数十辆东风重卡排成长龙,车斗里全是红砖、水泥、钢筋。
车头插着红绸,车轮卷起黄土。
陈宇带着保卫后勤部的人拉开麻绳。
“工人往左站!”
“送料车往右进!”
“谁乱挤,别怪俺也去把他拎出去!”
车队一辆接一辆开进工地。
红砖哗啦卸下。
钢筋捆落地时,砸出沉沉一声。
张德明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马云飞竖了下大拇指。
“马总,这桩子打下去,县里那些闲话也该闭嘴了。”
马云飞看着荒地。
“地拿来不是晒太阳的。”
“二期要养三千人。”
“桩先得扎稳。”
刘宏业听得后背一热,赶紧跟着点头。
“对,对,扎稳,必须扎稳。”
白天的动静,震了整个开发区。
可马云飞没让人散。
傍晚,天黑得快。
冷风从荒地上刮过来,工人们缩着脖子,队伍有些躁动。
有人揉着肚子说:“还不下班啊?”
“晚上回家还得烧锅呢。”
“是不是还要听领导讲话?”
陈宇听见了,脸一下沉。
他刚要骂,马云飞抬手拦住。
“先分开。”
陈宇立刻把保安撒出去。
老员工站内圈,新员工站外圈。
各车间主管拿花名册点人。
漏打卡的、不是本厂的、混进来看热闹的,全被请到麻绳外。
有个小厂老板夹在人堆里,还想往前挤。
陈宇一把揪住他棉袄领子。
“看热闹站外头。”
“飞云的饭,不给外人白闻味儿。”
那人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能退到路边。
马云飞这才接过铁皮喇叭。
“今天不拖你们白站。”
“夜班饭照发,误工补半天。”
“愿意留下看的,留下。”
“不愿意的,登记回家,不扣钱。”
人群一下静了。
几个刚才闹着回家的女工互相看了看,又把脚收了回来。
“补半天啊?”
“那俺也去看看。”
“马厂长说话,应该不赖账。”
祁秀芬在旁边支了张桌子,账本摊开。
陈宇派人把回家和留下的分两栏记。
可最后,登记回家的没几个。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新厂区大门口竖起一排巨大脚手架。
几个从市供电局请来的老电工,腰上缠着麻绳,穿着旧棉袄往上爬。
他们怀里抱着一截截红色玻璃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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