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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行政大楼与工牌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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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期空地上还有推土机压过的印子。

周琪问:“又建车间?”

“不。”

马云飞说:“建行政办公楼。”

陈宇一怔,“办公楼?”

“旧阁楼太小。”

马云飞指着那片地。

“三层。”

“一楼接待、门岗档案、人事后勤。”

“二楼财务、生产、质检。”

“三楼技术研发、会议室、样衣展示。”

祁秀芬忍不住算账。

“三层楼,得不少钱。”

“该花。”

马云飞转过身。

“飞云以后接待的,不只是县里干部。”

“还有沪上外贸,港商,欧洲验货员。”

“不能让人踩着煤灰楼梯,钻旧厂房阁楼谈几百万美金。”

张素琴眯起眼,“啥样的楼?”

“红砖墙,水磨石地面。”

“正面上玻璃幕墙。”

陈宇听得直咂舌。

“娘的,那不跟市里百货大楼似的?”

马云飞没笑。

“飞云以后就得像个大厂。”

“外头看见楼,才知道咱不是临时搭摊。”

赵丽红冷声道:“楼能吓人,货还得硬。”

“所以两样都要。”

马云飞把窗户关上。

“明天先从工牌开始。”

第二天早上,厂门口多了一张长桌。

陈宇穿着黑夹克,袖口挽着。

桌上摊着一沓硬塑工牌。

旁边放着门岗登记表、蓝黑钢笔、红印泥。

门卫老赵戴着旧棉帽,手里拿着花名册。

门边新挂了一台纸质打卡钟。

铁壳子,灰扑扑。

工人排成一队,手里捏着刚领的卡片。

有个老女工想笑着往里挤。

“老赵,俺也去天天来,还查啥啊?”

老赵为难地看了眼陈宇。

陈宇没骂,先把麻绳往门口一拉。

“没打卡的站左边。”

“打了卡的站右边。”

“别堵门。”

队伍一下分开。

陈宇拿起登记表。

“叫啥?”

“王桂兰。”

“编号?”

那老女工低头翻工牌,半天没念顺。

“飞云……一三六。”

陈宇点头。

“记住。”

“以后你叫王桂兰,也叫一三六。”

“工时、饭票、领料,都跟这个号走。”

后头有人小声嘀咕。

“这不是把人当机器嘛。”

声音不大,却刺耳。

周琪正好从车间口过来,脸一下沉了。

马云飞从厂门里走出。

他没有立刻说话。

先让陈宇把没打卡的人留在麻绳外。

又让老赵对花名册。

不是本厂的人,直接请到路边。

漏带工牌的,登记姓名和车间,等主管确认。

最后只剩几个真正的老工人站着。

马云飞才开口。

“以前认脸,谁迟到十分钟,说一声家里有事,就过去了。”

“谁多打一份饭,说跟大师傅熟,也过去了。”

“谁从库房多拿一轴线,说回头补条子,也过去了。”

几个老工人都低下头。

马云飞拿起一张工牌。

“飞云要养几千人。”

“靠脸,靠情,靠一句‘俺也去认识你’,管不住。”

他把工牌别在自己胸口。

上面写着:飞云0001,马云飞。

“从俺也去开始。”

“谁进门都打卡。”

“谁坏规矩,先扣谁的钱。”

门口一下安静。

陈宇看着那张0001,眼神猛地一震。

周琪也怔住了。

马云飞抬手。

“打卡。”

第一声咔嗒落下。

铁壳打卡钟吐出一行红印。

紧接着,咔嗒,咔嗒,咔嗒。

声音一下一下砸在厂门口。

食堂窗口也换了规矩。

打饭师傅不再凭脸多舀。

工牌一亮,饭票一撕。

领料室门口,线轴、扣子、衬布都要写编号。

赵丽红带着新挑的质检员,在车间门口查胸牌。

“没牌,不准上机。”

有个小组长想串到二号车间借人。

周琪把排产单啪地拍在桌上。

“写调人条。”

“俺也去以前能口头喊。”

“以前是以前。”

周琪抬眼。

“现在我是生产副总。”

那小组长脸一红,乖乖回去拿纸。

车间里缝纫机声照旧响。

可气味不一样了。

煤炉烟、蒸汽热气、布料毛灰里,多了一股规矩压下来的冷劲。

没人再满车间乱窜。

没人敢空着手去库房套近乎。

飞云还是那个飞云。

可骨头已经换了。

下午,旧办公区腾出一间屋。

墙上刷了半截白灰,地上水泥还起砂。

周琪坐在新搬来的木桌前。

桌上放着排产本、搪瓷缸,还有一部黑色转盘内线电话。

电话线从窗角钉出去,顺着墙一路走向传达室。

她把那张油印名片拿起来。

白底黑字,没有花哨。

“飞云服装厂生产副总周琪”。

她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指头在边角蹭了蹭,眼圈慢慢发热。

门外有人喊计件表。

她刚要应,桌上黑色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

声音急得吓人。

周琪一把抓起听筒。

“生产办。”

传达室那头,门卫老赵声音压得很低。

“周副总,大门口来了个女人。”

周琪一愣。

老赵像是怕被听见,声音又低了半截。

“打扮洋气,苏南口音。”

“她指名道姓要见马厂长。”

“没带介绍信,也没带随从。”

周琪皱眉。

“问她哪来的没有?”

“问了。”

老赵咽了口唾沫。

“她只说,马厂长见了她,就知道值不值得开门。”

周琪放下电话,立刻走到窗前。

她掀开百叶窗一角。

厂区铁门外,寒风里站着一个披驼色大衣的女人。

她没有苏南商人常见的随从和皇冠轿车。

只是孤身一人站得笔挺。

那双盯着飞云厂牌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连周琪都感到心悸的锋利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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