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高压铁塔拔地起(1/2)
马云飞回到厂里,第一句话就是:“电不解决,二期一块砖都不准砌。”
周琪正抱着排产表,愣了一下。
“马总,地刚拿下,不先围墙?”
“围墙挡人,电才养机器。”
马云飞把一张用电负荷表摊在桌上。
三百台德国重机。
大型蒸汽烫台。
裁床、锅炉、照明、食堂。
一行行数,压得周琪眉头直跳。
“这要全开,咱现在那几根民用线,真嘚冒烟。”
陈宇凑过来看,脸也变了。
“俺也去昨天看那木杆子,风一吹都晃。”
马云飞把外汇投资证明复印件塞进牛皮纸信封。
封口一按。
“开桑塔纳,去市委大院。”
陈宇接过信封,“找陈副市长?”
“对。”
马云飞看着他,“别托人,别绕弯。把表和外汇证明亲手递进去。”
陈宇点头,转身就跑。
桑塔纳一路冲进市里。
市委大院门口,门卫看见车牌还想拦。
陈宇从车窗探出头:“淮海飞云,送重点创汇项目材料!”
半小时后,陈副市长办公室里烟味很重。
他翻完那张负荷表,又看见中行蓝章,手掌啪地拍在桌上。
“这不是小作坊。”
“这是能落地的真外汇。”
秘书刚要说供电口子紧,陈副市长已经抓起红色电话。
拨盘咔咔转回去。
电话一通,他声音压得发硬。
“老蒋,飞云厂的电,你亲自办。”
那头不知说了啥。
陈副市长脸一沉。
“淮海县飞云厂,是今年市里的重点创汇独苗!”
“他们要多粗的线,你就给我批多粗的线。”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卡断电,你就脱了帽子回家抱孩子!”
啪。
电话扣死。
陈宇站在旁边,喉结滚了滚。
陈副市长把红头批示往信封上一压。
“带回去。”
“明早,供电局车队到。”
第二天清早,二期荒地还挂着霜。
周边几个小厂老板骑着二八大杠,远远看热闹。
“飞云又折腾啥?”
“听说要架高压线。”
“吹吧,县招待所晚上还拉闸呢。”
话音没落,土路尽头传来发动机轰鸣。
三辆刷着黄色“市供电抢修”的解放牌大卡车冲进荒地。
车斗里坐满戴橘红安全帽的汉子。
帆布绝缘服,胶鞋上全是泥。
后头还跟着两台吊车。
车一停,供电局长从副驾驶跳下来。
五十来岁,脸黑,嗓门像铜锣。
“谁是马云飞?”
马云飞走上前,“俺也去。”
供电局长伸手一握,掌心全是老茧。
“市里批了,独立专线。”
“今天不把塔竖起来,俺也去不回去。”
荒地边几个村民炸了锅。
“凭啥飞云有电?”
“俺也去们村晚上灯泡黄得跟煤油灯似的!”
一个小厂老板也往前挤。
“俺也去们厂也交电费,咋没这待遇?”
陈宇眼神一横,刚要上去。
马云飞抬手拦住。
他先让陈宇拉起麻绳,把施工区隔开。
又让供电局的人把红头批示贴在木桩上。
红章朝外。
马云飞站在绳里,声音不高。
“这是市级重点创汇项目专线。”
“飞云自己出基建配套钱,不占你们村变压器。”
那小厂老板还不服,“那俺也去也想接!”
供电局长把烟头一扔,抬手指着荒地。
“你先拿出几百万外汇入账单。”
“再拿三百台机器负荷表。”
“拿不出,就别挡施工。”
几个工人已经甩开膀子挖坑。
铁锹砸进冻土,咔咔响。
有人抬水泥桩,有人扯黑胶电缆。
那电缆比大拇指还粗,一捆捆从车上滚下来,砸得黄土直颤。
周琪站在厂门口,看得眼睛发直。
“马总,这阵仗……比修桥还凶。”
马云飞看着吊车臂慢慢升起。
“以后飞云不是借电过日子。”
“是自己有心脏。”
中午前,水泥桩埋进坑里。
灰浆哗啦倒下去,工人拿钢钎猛捣。
吊车钢索绷紧。
巨大的钢铁高压塔在荒草地上被一点点拽起。
铁件摩擦声刺耳。
围观的人全没声了。
那座铁塔终于立直时,阳光正落在塔尖上。
冷光一闪,像一把刀插进二期荒地中央。
供电局长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煤渣,冲马云飞喊:
“马总,市级独立专线,给你通到家门口了!”
“后头你建十万伏变电站,都够你造。”
马云飞点头,“送电吧。”
下午两点,黑色配电柜摆在临时水泥台上。
柜门一开,里头铜排亮得吓人。
空气里全是机油味和热胶皮味。
供电局长戴上厚绝缘手套。
两个工人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干木杆。
周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赵丽红带着质检员从车间门口探头看。
一号车间里,机器全在待机。
灯泡灰蒙蒙发暗。
供电局长双手握住老式双刀闸。
那铜柄沉得厉害。
他胳膊青筋鼓起,猛地往上一推。
咔哒——
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闸口猛地炸出一道蓝白电火花。
啪!
火星像小蛇一样跳了一下,又被铜排吞住。
紧接着,低沉的嗡嗡声从配电柜里压出来。
顺着粗黑电缆,一路钻进厂区。
一号车间的白炽灯,瞬间亮得刺眼。
女工们齐齐抬头。
德国电机一台接一台吼起来。
嗡——嗡——嗡——
像一排铁兽醒了。
周边小厂老板站在麻绳外,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
有人小声嘀咕:“这待遇……县里独一份吧。”
陈宇咧嘴笑了。
“以后谁再说拉闸,先问问咱这塔答不答应。”
马云飞没笑。
他看着那座铁塔,看着亮起来的车间。
电到了。
二期的大机器,终于有了底气。
一号总车间内,最后一件藏青色双面呢大衣静静躺在实木台上。
灯光白得发亮。
张素琴穿着干净白大褂,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她手里拿着红星厂新磨的小铁剪。
剪口薄,刃子冷。
周琪站在旁边,手里的交货清单被捏出了褶。
几百名女工都停了针。
只有蒸汽管还在嘶嘶响。
张素琴低头,把剪刀尖探进领口最后一道暗缝。
她的手很稳。
虎口老茧压着布面,轻轻一挑。
咔嚓。
最后一点线头断了。
声音轻得很。
可整个车间都听见了。
张素琴放下剪刀,用变形的手指抚平驳领。
布面服帖,弧度挺直。
她转头看向门口的马云飞。
“马总。”
她声音沙哑,却压得住满车间机器声。
“欧洲高定首批三千件,全部下线。”
“一件不差。”
“无一次次品,无一丝浮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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