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师傅津贴八十块（2/2）

“在……俺也去在。”

“上来。”

李小娟小步走到验货台边，手还沾着粉线灰。

祁秀芬翻开账本，声音清清楚楚。

“试运行三天。”

“李小娟带八名学徒。”

“后背直线、下摆暗线、里兜打枣，合格件数核完。”

“按制度折算师傅津贴，八十块。”

八十块。

这三个字像一把火，点进车间。

祁秀芬数出八张崭新的大团结。

一张。

两张。

三张。

纸币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喉咙发干。

八张钱塞进牛皮纸信封，信封鼓了起来。

祁秀芬把口一折，递给李小娟。

“拿好。月底正式账，再按整月算。”

李小娟双手接住，信封刚碰到手，她眼泪就掉下来了。

“马总，祁会计……俺也去没、没想到……”

她把信封贴在胸口，慌得连鞠了两个躬。

“俺也去就是教她们看粉线，俺也去没干啥大事……”

马云飞看着她。

“教会人，就是大事。”

“徒弟越能干，你这个师傅越值钱。”

李小娟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台下，马秋菊的茶缸已经不冒热气了。

她盯着那只牛皮纸信封，眼睛慢慢红起来。

八十块。

她心里算盘啪啪响。

一个小丫头带八个人，三天试运行就能拿八十。

要是她带十个，带二十个。

徒弟合格越多，她睡觉都能多一笔钱。

这哪是抢饭碗？

这是给她脚边添饭盆。

周琪站在台下，后背忽然冒了层汗。

她刚才还想开人。

马云飞一沓大团结摆出来，什么怨气、什么藏私，全被钱撞开了。

这招狠。

也明。

马云飞拿起第二份文件。

“规矩说死。”

“师傅津贴不看嘴皮子，不看资历。”

“只看徒弟当月绝对合格件数。”

“谁教得好，谁拿得多。”

“谁把徒弟往歪里带，出了废品，一分钱没有。”

他把文件递给周琪。

“周厂长，复印分发。每个工序组贴一张。”

周琪立刻点头。

“俺也去马上安排。”

马秋菊忽然站起来。

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一声。

众人以为她要顶嘴。

谁知道她把剪刀往围裙兜里一揣，几步冲到学徒堆里。

“蔡兰，王桂英，你俩过来！”

两个学徒吓了一跳。

马秋菊一手拽一个，像护小鸡似的拉到自己机台边。

“从现在起，你俩归俺也去带。”

旁边老车工急了。

“秋菊姐，你咋挑最机灵的？”

马秋菊瞪眼。

“谁手快谁先抢！刚才叫你们算账，你们不算！”

车间里轰地笑开。

刚才还慢吞吞的老车工，全像被针扎了。

“孙小桃，来俺也去这儿！”

“二妮，你别跟她，俺也去教你袖窿吃量！”

“冯玉梅，你手稳，俺也去给你看领座！”

几个学徒被抢得晕头转向。

张素琴在远处冷着脸看了一会儿，木尺往案板上一拍。

“抢人可以。”

“谁敢糊弄教，俺也去抽谁。”

老车工们这回没人顶嘴。

马秋菊已经坐回机台，抓着蔡兰的手往布上按。

“看见没？肩线不能硬拽。”

“布有脾气，你手比它急，它就给你塌脸。”

蔡兰连连点头，眼睛亮得厉害。

总闸重新合上。

哒哒哒哒——

老重机一台接一台响起来。

这回不是散乱的赶工声。

是带着劲儿的响。

老车工边踩边骂，边骂边教。

“脚别飘！”

“粉线看准！”

“停！这针偏了，拆了重来，别心疼线！”

半成品筐很快往前走。

领座不堵了。

肩线不堵了。

下游整烫台的蒸汽又白茫茫喷起来。

周琪拿着新排产表跑过来，脸上压不住兴奋。

“马总，半个钟头，堵料下去一半！”

祁秀芬抱着账本，低声补了一句。

“这钱花得值。”

马云飞看着车间里抢着带徒弟的老工人，点了点头。

“以后少喊口号。”

“账算明白，人自己会往前跑。”

周琪站在旁边，把这句话记进心里。

她第一次真切明白，管厂不是把嗓门喊大。

是把每个人想要的那口饭，摆到该摆的位置上。

验货台边，李小娟还攥着那只牛皮纸信封。

她偷偷打开看了一眼，又赶紧合上，像怕钱飞了。

八张大团结在信封里鼓鼓囊囊。

她抬头看向马云飞，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却笑了。

马云飞刚接过周琪递来的产量报表。

上面的数字，已经开始往上窜。

他才看了两行。

车间最前方，一号进口电剪裁床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崩响。

咔——

像铁骨头被硬生生拧断。

巨大的设备轰鸣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