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五十台旧机子开火(2/2)
黄牌:辅助整理。
赵丽红也带着质检口进来,手里拿着红皮验收本。
“每道工序单独签名。谁做的,谁担责。谁合格,谁计件。”
学徒们听见“计件”,眼神一下亮了。
马云飞抬手。
“第一组,上布。”
李小娟带着八个人坐到机台前。
她先拿废料压了一遍。
哒哒哒。
针脚贴着粉线走,直得像尺子压出来的。
她停机,把料片举起来。
“就这样。脚别乱抖,眼别看旁边。”
一个初中模样的小姑娘咽了口唾沫,坐下去。
脚踏板轻轻一踩。
机轮转了半圈,又停了。
她脸涨红,“俺也去……俺也去不敢。”
李小娟弯腰,把她的脚往踏板正中挪了挪。
“别想着这是几块钱一寸的料。”
她声音很轻。
“你就想着,这是粉线。针跟着线走。”
小姑娘盯着粉线,终于踩下去。
哒哒哒哒——
直线慢慢向前。
没歪。
旁边几个学徒屏着气看,等那块布从压脚下出来,眼睛都亮了。
“俺也去能踩!”
“俺也去试试!”
机声一台接一台响起来。
老式风扇吱呀转,线轴飞快抖动,刚才死水一样的车间,忽然活了。
周琪站在通道边,攥着排产表,半天没说话。
她亲眼看见那些不敢碰料子的村妇,只因为工序被拆成一条直线,就能像熟手一样踩出针脚。
马云飞看着黑板上的工序图。
这才是他要的东西。
不是靠一个张素琴撑门面。
也不是靠十几个老车工熬命。
手艺要拆开,规矩要写死,人才能一批一批往上补。
到上午十点。
一号车间的节奏彻底变了。
老车工不再被后背长缝耗着,专盯袖窿、领座、肩线归拔。
马秋菊手里那件衣服,袖笼吃量压得稳,脸上却没什么笑。
学徒们像蚂蚁搬家,把大面积直线工序一片片清掉。
德国裁床那边还在轰鸣。
裁刀下片快,缝合这边第一次没被压垮。
中午十二点。
第一批重新排产的大衣下线。
赵丽红把三十件挂到检验架上,强光手电一照,放大镜贴近针脚。
车间里没人说话。
她查肩线。
查袖窿。
查下摆暗线。
查里兜打枣。
一件。
两件。
三件。
红章啪地盖下去。
啪。
啪。
啪。
三十个红印,排在验收单上,红得扎眼。
赵丽红抬头时,眼眶都是热的。
“马总,三十件全合格。”
周琪猛地长出一口气,像憋了一上午终于喘上来。
“产量呢?”
记工员赶紧报:“比昨天同一时段多一倍还拐弯!”
车间里一下炸了。
几个学徒不敢信,互相看着笑。
刚才那个怕赔猪饲料钱的村妇摸着自己做过的下摆暗线,嘴唇直抖。
“俺也去真做成外贸大衣了?”
李小娟看着她,“你做的是一条线。”
村妇点头,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那也是俺也去做的线。”
张素琴站在旁边,脸还是冷的。
可她握着木尺的手,松了一点。
马云飞看着一排排合格品被推走,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半截。
飞云有了第一套能复制手艺的流水线。
这比多买十台机器还值钱。
午饭铃一响,车间分批停机。
食堂那边飘来土豆烧肉味,学徒们端着搪瓷缸,蹲在墙根边吃五毛钱一荤一素。
有人笑着说:“俺娘要知道俺也去进厂第一天就做高定,得去供销社买二两糖。”
老车工休息区却没那么热闹。
长条凳上,马秋菊把饭盒放在一边,一口没动。
几个资深老车工围着她,脸色都沉。
“秋菊姐,今天直线活全分出去了。”
“俺也去上午就做了几个袖窿,计件少一截。”
“带徒弟是好听,钱咋算?”
马秋菊抓起剪刀,啪地拍在桌上。
周围一下静了。
她盯着远处说说笑笑的学徒工,嘴角一扯。
“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她声音不大,却让旁边几个人都听清了。
“活儿都被这帮生瓜蛋子抢了,咱们老人的计件提成去哪找补?”
一个老车工压低声:“那咋办?”
马秋菊把剪刀往桌上一推,眼神发冷。
“明儿起,大伙都歇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