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砸碎旧合同(2/2)
养老?
那厂里连欠薪都装聋。
刘小慧低头看着自己冻红的手,半天没敢抬头。
有人小声问:“国家认不认啊?”
祁秀芬把一份劳动局盖印的开户表拍在桌上。
“认。”
她声音不大,却很硬。
“县劳动局钢印在这儿。”
“厂里出钱,统一开户。”
“谁再说是假的,让她到劳动局窗口问。”
人群里有人吸鼻子。
还有人低声哭出声。
周琪继续说:“这不是施舍。”
“这是马总早先答应过的,干踏实了,厂里给你们后路。”
“现在飞云挣钱了,提前兑现。”
马云飞这才上台。
他只说了一句。
“踏实人,飞云先护着。”
一句话落下,操场上有人再也憋不住。
哭声像风一样从前排传到后排。
陈宇带着几个保安搬出木桌。
红布铺开。
祁秀芬坐下,算盘、红印泥、大红聘书一字摆开。
聘书是16开牛皮卡纸印的。
正中间写着姓名。
飞云服装厂三级正式长工。
左下角是飞云红章。
右下角是县劳动局蓝钢印。
周琪拿着名单开始点名。
“赵丽红!”
赵丽红走上前,脚像踩在棉花上。
她按下红手印,捧起聘书,手背青筋都鼓出来。
“刘小慧!”
刘小慧上来时,眼睛红得厉害。
祁秀芬把钢笔递给她。
“签名。”
刘小慧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点了几个黑疙瘩。
旁边赵丽红赶紧按住纸。
“慢点,小慧,慢慢写。”
刘小慧咬着牙,一笔一画写完。
拿到聘书那一刻,她把纸贴在胸口。
“俺……俺有正式工了?”
没人笑她。
好几个女工都背过脸擦眼。
“沈青青!”
沈青青抱着孩子上前。
孩子伸手去摸红章,被她赶紧抓住。
“别碰,脏了就不好了。”
祁秀芬难得笑了一下。
“盖了章的,脏不了你的后路。”
沈青青眼泪啪嗒掉在聘书边上。
她赶紧用袖口擦,越擦越慌。
蔡琴上台时,一句话没说。
她按完手印,接过聘书,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两步,忽然蹲在地上。
肩膀一耸一耸。
旁边女工要扶她,她摆摆手。
“别扶。”
她声音闷在臂弯里。
“俺也去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有人拿真金白银管俺的老。”
这句话一出来,操场上又安静了。
马云飞看着她,没有催。
片刻后,赵丽红捧着聘书走到他面前。
她嗓子哑得厉害。
“马总。”
“俺在棉纺厂熬了半辈子,没熬出个名分。”
“今天飞云给了。”
她把聘书按在心口。
“俺这辈子不走了。”
马云飞点头。
“好好干。”
“飞云不会亏待踏实人。”
发聘书发了大半个上午。
红手印一个接一个落下。
铁皮桶里那几张旧白条合同碎纸,被风卷起来,又落到泥地里。
没人再看它们。
大会散了,女工们三三两两往车间走。
一路上都捧着大红聘书看。
有人不识字,就拉着别人念。
“你再给俺念一遍,三级正式长工那几个字。”
“还有这个蓝印,是劳动局的吧?”
“是,真的,摸着都凹。”
缝纫机声重新响起时,比平时更齐。
马云飞站在操场边,看着车间门口一张张红着眼的脸。
他心里清楚。
从今天起,飞云不只是发工资的地方。
这是她们的饭碗,名分,后路。
也是别人再拿八百块、户口、房子来挖都挖不动的根。
周琪抱着剩下的聘书过来,声音还有点哑。
“马总,第一批全办完了。”
祁秀芬跟在后头,把账本夹得紧紧的。
“钱花出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
“但俺也去觉得,这钱花得不亏。”
马云飞看向她。
“下午把劳动局回执锁进保险柜。”
“每个人一份底档。”
“以后棉纺厂、老服装厂谁再拿临时身份卡她们,直接把这个拍出去。”
祁秀芬重重点头。
“明白。”
这时,陈宇从门卫室方向跑过来。
军大衣敞着,嘴里哈着白气。
“马总,大门口来人了。”
马云飞转头。
“谁?”
陈宇表情有点古怪,像憋着笑。
“你爹。”
马云飞脚步一顿。
他走到门卫室窗前往外看。
厂门外停着一辆旧飞鸽自行车。
车后座用麻绳绑着两瓶散装白酒,玻璃瓶口塞着红布头。
马卫东穿着一双新皮鞋,鞋面亮得扎眼,可边上全是黄泥。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穿旧工装的老头。
有的戴棉帽,有的夹着旱烟袋,全仰着脖子往厂里张望。
马云飞推门出去。
马卫东一看见儿子,腰板立刻挺直。
他赶紧把身后几个老车工往前推。
“来来来,都看看,这就是俺儿子的厂子!”
他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新皮鞋上沾着黄泥,脸上的笑却亮得像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