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五毛钱的热饭(1/2)
马云飞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旧辅料库门口的人影一拨拨进去。
黑板上的粉笔线还没干,二期东侧又响起锤子声。
他把大衣扣上,对周琪说:“走,去看看食堂。”
飞云二期新厂区东头,原二机械厂旧铸造车间挂上了红布匾额。
飞云职工食堂。
红布还带着折痕,被北风吹得一鼓一鼓。
陈宇正带人往里搬最后几张八仙桌,桌腿在新刷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响。
墙刷了白石灰,顶上吊着日光灯管。
最扎眼的是北墙那一排红砖砌的土暖气炉道。
煤炉烧得通红,铁皮管沿墙绕了一圈,整间屋子暖烘烘的。
陈宇抹了把汗,咧嘴道:“马总,这地方以前铸铁疙瘩,现在炖白菜,俺也算长见识了。”
后厨三口大铁锅已经架上。
两个粮站退休老师傅系着白围裙,在案板上揉面,拳头一砸,面团噗噗响。
祁秀芬抱着账本,站在打饭窗口前,脸皱得像算盘珠子卡住了。
她拿粉笔在小黑板上写:
一荤一素,五毛。
单素,三毛。
家属成本价,荤素各加一毛。
写完,她回头看马云飞。
“马总,俺再问一遍啊。”
“油渣、煤、白面、人工,全算上,这价真亏。”
周琪也抱着胳膊,眉头紧着。
“五毛钱一荤一素,全厂几百张嘴,往后上千人,这不是小数。”
马云飞看了一眼后厨冒起的白汽。
“亏在饭上,赚在人上。”
祁秀芬没吭声,手指还抠着账本角。
马云飞继续说:“家属按成本价,不许加利润。”
“工人吃饱,孩子有热饭,人才留得住。”
“账你照记,亏多少,我认。”
祁秀芬咬了咬牙,把粉笔往黑板槽里一放。
“成,俺把账做明白。”
上午十一点,周琪拿起厂区广播话筒。
喇叭里先刺啦一声。
“各车间注意,食堂开饭。”
“按组排队,不准挤,不准插队。”
缝纫机声一点点停了。
女工们半信半疑地从车间出来,有的端搪瓷缸,有的拿铝饭盒,脚步都慢。
刚进食堂门,一股热气裹着饭菜香扑过来。
有人愣在门口不走了。
“俺娘哎,这屋里咋这么暖?”
“真有暖气啊?”
“俺家屋里都没这么热。”
后厨大锅里,油渣炖白菜咕嘟咕嘟翻着。
猪油渣金黄,白菜炖得软烂,汤面漂着一层油花。
另一口锅里蒸着肉大包。
白胖面皮一掀盖,热气腾起半人高。
赵丽红第一个排到窗口。
她把搪瓷盆递过去,眼睛盯着勺子。
老师傅一勺白菜,一勺油渣,又夹了个肉包。
“下一位。”
赵丽红从兜里摸出五毛钢镚,没敢递。
“师傅,就这些?真五毛?”
老师傅笑了一声:“黑板写着呢,俺还能坑你?”
赵丽红把钢镚放进木盒里,又回头看周琪。
周琪瞪她:“看我干啥?赶紧吃,凉了俺不赔。”
人群一下笑开。
沈青青抱着两岁多的孩子站在队尾,孩子被热气熏得小脸红扑扑。
她犹豫半天,才小声问:“师傅,娃也能打不?”
老师傅指了指黑板。
“家属成本价。孩子小,俺给少盛点,别撑着。”
他给小碗里盛了半碗炖白菜,又塞了一个肉包。
“六毛。”
沈青青赶紧从手绢里数出六毛钱,手指捏得很紧。
“这、这肉包也算里头?”
“算。”
老师傅把碗推过去。
“抱稳,烫。”
食堂很快坐满了。
长条凳挤得吱呀响,搪瓷碗碰在一起,热气把玻璃窗都糊白了。
沈青青把孩子放在身边。
孩子两只小手抱着肉包,狼吞虎咽,油从指缝往下流。
她拿筷子夹了一块白菜,停在半空。
眼泪啪嗒掉进碗里。
刘小慧坐在旁边,看了一眼,也把头低下去。
“青青,吃啊。”
沈青青抹了一把脸,声音发堵。
“以前在家,他就啃冷馒头。”
“上回在车间,他差点被皮带卷进去,俺一晚上没睡着。”
她看着孩子满嘴油的样子,吸了吸鼻子。
“现在能坐这儿吃热包子,俺心里……俺心里跟做梦似的。”
刘小慧捏着筷子,眼圈也红。
“俺家娃也一样。”
“自打进飞云,就没再拿凉水泡馍。”
旁边几个老工嫂端着碗凑过来,压低声音嘀咕。
“这暖气烧煤,得多少钱啊?”
“五毛钱吃油渣吃肉包,厂里倒贴不少吧?”
“可别头一天热闹,过几天就停了。”
这话一出,桌边安静了点。
马云飞正从后厨出来。
他手里端的不是油渣白菜,是一碗素面,面上撒了点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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