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空车回不了头(2/2)
陈宇没看他,只对周琪说:“走,看看货。”
两人绕过站台,从库房后头走。
风从铁轨那边刮过来,割得脸疼。
三号库后门虚掩着,里面有搬运声。
陈宇贴近铁门缝,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库房里,双面呢布卷堆得像小山。
灰蓝、烟黑、藏青,一卷一卷码在木托上。
每一卷外头都新贴着白封条。
封条上有外文,也有汉字。
日资千代服装。
周琪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她手里的提货单被风吹得哗哗响。
“千代……”
她声音发干。
“就是陈经理传真里说的那个日资厂?”
陈宇没吭声。
他看到更里头还有几块木牌。
上头写着不同供应商的名字。
可每一堆料子外头,都压着同样的千代封条。
不是抢一批。
是把源头一锅端了。
周琪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佐藤这是把常熟能做欧盟双面呢的料,全压住了。”
“他不是要跟咱抢单。”
“他是要让飞云开不了机。”
陈宇喉咙里像堵了铁。
厂里年后复工,八百号人等着料下机。
第二基地也在等。
这十二辆车要是空着回去,车轮子压过去的不是雪泥,是飞云刚铺开的路。
库房里有人喊了一句。
“谁在后头?”
陈宇拉了周琪一把,两人贴着墙根往外走。
回到站台时,调度主任还站在那儿。
他看了看陈宇,又看了看周琪,像是知道他们看见了。
“看明白了?”
周琪抿着嘴没说话。
陈宇盯着他。
“千代给你们啥好处?”
调度主任笑了一声。
“年轻人,做买卖不是靠嗓门。”
“人家给现钱,包量,包全年。”
“你们淮海一个小厂,拿啥跟人家比?”
陈宇拳头又紧了。
这次他没上前。
他只是把那叠汇票拿起来,拍了拍雪泥,塞进周琪怀里。
“走。”
调度主任愣了一下。
陈宇转身往车队走,声音冷得很。
“今天的账,飞云记下了。”
十二辆车依次掉头。
没有一辆熄火。
铁拐李坐在驾驶室里,看陈宇上车,低声说:“陈哥,俺也去刚才差点坏事。”
陈宇看着前头灰白的国道。
“以后咱不是街头打架的了。”
他顿了顿。
“咱拉的是飞云的命。”
铁拐李握着方向盘,半天才点头。
“懂了。”
车队退到国道旁的服务区。
小饭铺门口挂着发黑的棉帘,煤炉烟味呛人。
陈宇让司机们原地等候,自己顶着风去路边邮电所。
公用电话摆在柜台边,话筒上沾着油腻和冻手的凉。
他摸出几张毛票,拨通飞云厂长室。
电话响了很久。
“喂,飞云。”
是祁秀芬的声音。
陈宇嗓子哑得厉害。
“祁会计,找马总。”
很快,电话那头换了人。
马云飞的声音平稳。
“说。”
陈宇握着话筒,手背上还沾着雪水。
“马总,俺没用。”
“常熟货场把合同撕了,三万定金退了,汇票在周厂长手里。”
电话那头没声。
陈宇喉咙滚了一下,接着说。
“料子都在库里,可全贴了日资千代服装的封条。”
“不是一批,是好几家料商的货都被压住了。”
“佐藤下的手。”
“俺……连一根纱都没拉出来。”
邮电所里静得只剩电流沙沙声。
两秒。
马云飞终于开口。
“人伤着没有?”
陈宇一愣。
“没有。”
“动手没有?”
“没有。周琪拦住了。”
电话那头,马云飞声音依旧平。
“那就不是没用。”
陈宇眼眶一下发热,赶紧低头。
马云飞说:“原地待命,车别散,人别乱。”
“把汇票收好。”
“盯住千代封条,记清库号、车号、料商名。”
“谁过来搭话,都别接茬。”
陈宇立刻挺直背。
“明白。”
电话那头,马云飞像是把话筒稍稍挪开。
他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秀芬。”
祁秀芬应声很快。
“马总。”
“去信用社,提现。”
陈宇捏着被汗水焐得发黏的话筒,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盲音,愣在风雪里。
他转过头,看着国道旁十二辆空荡荡的重卡,心口憋得快要炸开。
而此时的淮海县,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已经轰鸣着冲出了飞云厂的大门,车后座上,放着四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