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爹进厂长室(2/2)
马卫东认得他。
陈宇小时候没少跟马云飞一起翻墙掏鸟窝。
他瞪了陈宇一眼。
“你也在这儿?”
陈宇嘿嘿一笑,挠挠头。
“给云飞跑腿。”
“叔您放心,厂里外头的杂事,我盯着。”
刘宏业在旁边赶紧补一句:“陈主管能干得很,飞云这个安保后勤,县里都夸。”
陈宇立刻收了笑,站直些。
马云飞看了他一眼。
“第二批料子,封签复核了没有?”
陈宇马上答:“复核到三十七号,少一匹都没有。”
“继续。”
“明白。”
陈宇转身就走。
没有半句废话。
马卫东看着这一幕,喉咙发干。
这不是狐朋狗友凑一块瞎混。
这是有人听令。
是规矩。
是摊子。
马云飞没解释太多,只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仓库里,一摞摞纸箱码得齐齐整整。
箱角刷着红漆编号。
墙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标语。
质量就是饭碗。
旁边小黑板上写着今天产量、返工数、夜班名单。
马卫东眯着老花眼看。
返工数后头,是个零。
他心里猛地一跳。
农机厂一台泵壳返修,都能扯皮半个月。
这儿几百号人赶货,返工写零。
他不懂服装。
可他懂车间。
懂这两个字的分量。
二楼外楼梯有点窄。
马云飞扶着他胳膊往上走。
马卫东嘴上想骂一句“俺还没老”,可脚下发虚,没骂出来。
楼梯口挂着一块木牌。
烫金字。
厂长室。
门是实木的,油漆还新,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马云飞推门进去。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暗红色实木大办公桌上。
桌角放着黑色拨盘电话。
墙边是笨重的黑皮沙发,旁边摆着茶几和暖水瓶。
这地方,比农机厂厂长办公室还气派。
马卫东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迈。
鞋底沾了黄泥。
他怕踩脏地。
马云飞像没看见,扶着他坐到沙发上。
沙发太软。
马卫东一坐下去,半个人都陷进去。
他赶紧撑着膝盖,坐得笔直。
手脚却不知道往哪放。
马云飞从暖水瓶里倒热水。
白气冲出来。
他拿了个白瓷把手搪瓷杯,抓了一撮茶叶泡进去。
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开。
“先喝口热的。”
马卫东接过杯子,手一抖,茶水差点晃出来。
刘宏业站在门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副官腔早没了。
“马总,那我先去催电业所?”
马云飞点头。
“明早立杆,先把厂门到宿舍那段照亮。”
“工人夜里下班,别摔着。”
刘宏业立刻应:“明白,明白!”
他临出门前又冲马卫东弯腰。
“马老爷子,您歇着。”
门轻轻带上。
屋里一下静了。
只剩楼下机针声,隔着地板一阵阵传上来。
马云飞从兜里摸出一盒红塔山,拆开,抽出一根递过去。
马卫东没接。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黄铜嘴旱烟袋。
那东西被汗浸得发亮。
马云飞看了一眼,把红塔山放回桌上。
他拿起桌角的火柴盒。
刺啦。
火柴擦亮。
橘黄色火苗在他指间跳了一下。
马云飞微微弯腰,一只手挡着风,把火凑到旱烟锅前。
“爸,抽口烟压压惊。”
马卫东嘴唇抖了抖,把烟嘴叼住。
火苗舔上烟丝。
劣质旱烟辛辣的味道一下冲开。
他猛吸两口,随即咳得背都弯了。
咳着咳着,眼眶就红了。
马云飞没扶。
只是把火柴甩灭,丢进烟灰缸。
一缕青烟升起来,隔在父子中间。
马卫东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他。
那眼神里还有火。
可更多的是慌。
“云飞。”
他声音哑得厉害。
“你跟爹交个底。”
马云飞坐在对面,背挺得很直。
“您问。”
马卫东看了看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又看了看楼下轰鸣的车间。
他夹着旱烟杆的手指怎么也止不住发抖。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这几百人的摊子,那些成山的洋布,你……”
“你是不是借了高利贷?”
“还是动了公家的款?”
他眼圈彻底憋红,声音像拉锯。
“这要挨枪子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