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县局长突击视察(2/2)
女工这才小声说:“昨天刚立的规矩。”
“不出次品,一周多十块。”
“俺们现在谁都不敢乱踩,怕把钱踩没了。”
刘宏业眼睛一亮,赶紧凑上来。
“张局,您看,这可不是喊口号。”
“她们自己盯质量,比干部盯还紧。”
张德明没看他。
他又走到工艺墙前。
墙上贴满了牛皮纸。
袖笼误差、领座弧度、缝口宽窄,全用红蓝铅笔标着。
有的地方写着“两毫米死线”。
旁边还挂着返工样片,被拆过的针孔起了毛。
张德明伸手捏起那块布。
“这也是给工人看的?”
马云飞说:“给所有人看的。”
“错一针,布会说话。”
这句话很轻。
可张德明听进去后,半晌没动。
他当年在老服装厂见过墙。
墙上全是标语。
大干快上,争创先进。
可机器停着,人心散着,标语比白灰还薄。
眼前这面墙不一样。
它不喊口号。
它告诉女工,哪一针能拿钱,哪一针会砸饭碗。
车间里机针还在响。
张德明转头看过去。
几个女工交接衣片前,先翻缝口,再看线头,最后才签名字。
有个年轻女工刚想把料递出去,旁边年长的拦了一下。
“线头剪净。”
“别害我十块钱飞了。”
张德明喉结动了一下。
他这会儿终于明白,门口那本登记册不是摆样子。
食堂的木牌不是摆样子。
这满车间的眼神,更不是摆样子。
刘宏业看准了火候,腰杆都比刚才直了。
“张局,还有个事,我得汇报。”
张德明瞥他一眼。
“说。”
刘宏业压低声音,可语气里藏不住邀功。
“旧化肥厂那栋单身楼,飞云自筹钱修的。”
“三天。”
“清垃圾、通水电、补床架,五十个床位已经住进去了。”
“没要县财政一分钱。”
张德明脚步一顿。
“三天?”
刘宏业赶紧点头。
“真三天。”
“用的是女工家属工,工钱当天结。”
“现在远路女工下夜班,不用骑十几里黑路。”
张德明看向马云飞。
“你掏的钱?”
马云飞嗯了一声。
“先让人睡踏实。”
“人睡不踏实,机器响不长。”
张德明眉头慢慢皱起。
这不是皱怒。
是他心里那根老刺,被硬生生拔动了。
陈兴远当年也是满嘴投资、就业、外贸。
县里给厂房,给政策,最后人卷钱跑了。
剩下工人堵门,欠账挂在账上,骂名落在他们头上。
所以他今天突击来。
就是想抓马云飞的现行。
可一路看下来,他抓不到。
反倒看见一个比国营厂更像厂的厂。
张德明站在车间边,望着那些女工。
她们脸上有汗,有灰,有熬夜后的疲色。
可没有散。
没有躲。
更没有等着混日子的麻木。
那种为了十块钱、为了计件、为了一张床位拼出来的劲,比任何汇报材料都硬。
刘宏业见张德明不说话,心里更稳了。
他轻咳一声。
“张局,我前几天跟云飞打了个赌。”
“下个月市里来,飞云两百人在岗。”
“照现在这势头,怕是不用等下个月。”
张德明终于转身,看了刘宏业一眼。
刘宏业立刻收住笑,不敢再多说。
马云飞也没接这个功。
他只把一件刚下线的半成品拿起来,递给张德明。
“张局,您看这个。”
张德明接过。
他不懂高定工艺,可布料沉不沉,针脚齐不齐,手一摸就有数。
针脚密,缝口平,里面没有乱线疙瘩。
这东西骗不了人。
张德明把半成品放回料车。
脸上的沉色还在,可眼神已经不同了。
巡视一圈后,他走到办公楼楼梯口停住。
机器声隔着墙传来,还是一阵紧过一阵。
张德明抬头看向马云飞。
“马总。”
这一声称呼出来,刘宏业眼皮一跳。
刚才还是“马云飞”。
现在已经是“马总”。
张德明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场面很漂亮。”
“门卫、食堂、车间、工艺墙,都漂亮。”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盯住马云飞。
“可我见过南方皮包公司花钱请群演的把戏。”
“人能演,机器也能临时响。”
“账演不了太久。”
刘宏业刚松下去的气,一下又提了起来。
他想开口解释,张德明抬手止住。
“现在。”
“带我去你们财务室。”
“我要亲自看一眼飞云厂的原始总账和工资条。”
楼梯口一下安静。
连刘宏业额头上的汗都不敢擦了。
马云飞看着张德明,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侧身让出通往二楼的楼道口。
“张局,请。”
“飞云的账,随时能放在阳光下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