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规矩大过人情（2/2）

“你爱跟谁说跟谁说。”

“今天就是我亲爹来，没登记也不能进。”

他转身从门卫室墙上摘下铁皮喇叭，冲门口一吼。

“都听清楚！”

“飞云厂招人，走登记表！”

“会认字写认字，会值夜写值夜，会做饭写做饭！”

“谁敢拿亲戚压门，谁敢越过登记往里闯，直接轰出去！”

铁皮喇叭把声音震得发硬。

门口女工被吼得肩膀一缩。

可没人骂。

相反，好几个人眼神变了。

一个背着蛇皮袋的中年女人小声说：“这样也好……不然咱没亲戚的，哪轮得上。”

另一个抱着布包的女工点头，“他自己叔都不让进，那咱按表排，总还有个公道。”

远房表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弯腰捡铺盖，手忙脚乱把搪瓷缸塞回去，嘴里还骂。

“行，陈宇，你有种。”

“你等着。”

陈宇没动，只盯着他。

“慢走。”

“下午四点想登记，拿身份证明来。”

“闹事就别来了。”

男人像被这句话噎住，扛起铺盖，扶起二八大杠。

车把歪了，他蹬了两下没蹬上，最后推着走。

背影灰扑扑的。

门口还是没人说话。

缝纫机声从车间里传出来，密密麻麻，反倒把这片安静衬得更重。

二楼窗后，马云飞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陈宇这脚踢得糙。

可踢对了。

规矩这种东西，写在纸上没人怕。

只有第一次碰到人情的时候，能硬下来，才算真立住。

祁秀芬站到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门口。

“这事会不会传出去不好听？”

马云飞没回头。

“会传。”

祁秀芬眉头一紧。

马云飞接着说：“但传出去的不是陈宇不认叔。”

“是飞云厂这扇门，不靠关系进。”

祁秀芬怔了一下。

楼下，陈宇把铁皮喇叭挂回墙上，嗓子还有点哑。

他转身冲人群摆手。

“看啥看？饭票拿好！”

“该吃饭吃饭，该登记登记！”

“门卫、打更、帮厨，都下午四点统一问话！”

“别围门口，挡着车！”

女工们这才散开。

有人往车间走，有人往阴凉地方站。

刚才的窃窃私语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周琪从4号厂房门口出来，手里还拿着排班表。

她看了眼陈宇，又看了眼远处推车离开的背影。

“踢了？”

陈宇扯了扯嘴角。

“踢了。”

周琪把排班表往胳膊下一夹。

“骂你没？”

“骂了。”

“心疼不？”

陈宇看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咋跟审犯人似的？”

周琪冷哼一声。

“知道疼就记住。”

“规矩不是喊给外人听的，是先拿自己人开刀。”

陈宇沉默了一下，点头。

“记住了。”

他抬头看了眼二楼窗户。

马云飞已经不在窗边。

可陈宇心里反倒稳了。

以前他觉得跟马云飞近，是自己脸面。

现在他才明白，越近，越得守门。

不然别人拆的是规矩，最后伤的是马云飞。

门卫室墙上挂着的老式电铃忽然抖了一下。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划开厂区的闷热。

中午十二点到了。

车间里的机器声一台台停下，女工们从机台边起身，揉肩膀，捶腿，拿饭票。

“吃饭了？”

“今天真有热饭？”

“不是说还得找人送嘛……”

话音没落，厂门外传来嘎吱嘎吱的车轮声。

一辆人力三轮板车踩得飞快，车斗上盖着厚厚的白棉布，棉布边上还冒着热气。

蹬车的是个黑瘦汉子，后头跟着个围蓝布围裙的妇女，两人满头汗。

三轮板车停在4号厂房门口。

陈宇大步走过去。

“哪家的？”

妇女喘着气说：“粮站家属院老赵家的，先送一百二十份，后头还有一车馍和汤。”

陈宇看了眼周琪。

周琪立刻翻登记表，“先按饭票发，别乱。”

女工们的眼睛全盯在车斗上。

陈宇伸手抓住白棉布一角。

二楼办公室里，马云飞重新走到窗前。

刺耳的电铃声划破了厂区的安静，一辆三轮板车嘎吱嘎吱地停在了4号厂房门口。陈宇走上前，一把掀开蒙在上面的白色蒸笼布，一股混杂着浓郁肉香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引得刚下工的女工们齐刷刷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