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买断县城的未来(1/2)
二楼办公室里,祁秀芬还坐得笔直。
牛皮纸文件夹压在她膝盖上,边角被手指捏出褶。
窗外缝纫机声一阵紧一阵。
屋里却像没人喘气。
马云飞看着那张红圈账页,没急着说话。
祁秀芬先开口。
“马老板,我话说重了,您别怪。”
她扶了扶眼镜,声音很稳。
“但账不会骗人。”
“一个月固定成本七万多,订单净利一万多。”
“高底薪,高计件,饭补,夜巡,宿舍。”
“哪样都对,可哪样都烧钱。”
她把账页推到桌中央。
“特区那边的外贸厂,再敢冲,也得看现金流。”
“没有厚本钱撑着,这么干,最多三个月。”
“账上不断,心里也得断。”
马云飞抬眼看她。
祁秀芬没有躲。
她眼底有疲色,也有一股倔劲。
“您要是只图热闹,图别人喊您一声大老板。”
“那我这会计干不了。”
“我不能坐在这儿,看着一百多号人跟着一场虚火跑。”
门外楼梯口,陈宇脚步停了停。
他本来已经下楼,听见屋里声音压着火,又折了回来。
手里的蛇皮袋勒得手指发白。
马云飞听见了,却没往门口看。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个搪瓷茶缸。
茶缸上印着四个红字。
劳动光荣。
杯沿有一道磕出来的白印。
他起身,走到墙角暖瓶前,拔开木塞。
热气冒出来,带着一点水垢味。
半杯水倒进茶缸,声音不大。
祁秀芬看着他。
她原以为马云飞会辩解,会说自己有路子,有钱,能扛。
可他只是端着茶缸,走到窗边。
窗户外头,开发区后面有片废弃池塘。
水浅,塘边长着半人高的荒草。
马云飞指了指那边。
“祁会计,你看那池子。”
祁秀芬皱眉,却还是顺着看过去。
马云飞说:“雨大的时候,它能盛水。”
“可塘底没清,淤泥厚,边也塌。”
“水来了,存不住。”
“太阳一晒,臭了。”
祁秀芬没接话。
马云飞端着茶缸,语气很平。
“特区厂子,是接一单,算一单。”
“布多少钱,工钱多少钱,水电多少,剩多少。”
“那是塘已经修好了,闸门也有了。”
“水进来,能卖水。”
他回头看她。
“飞云现在不是在卖水。”
“是在挖塘。”
祁秀芬眼神动了一下。
马云飞把茶缸放到窗台上。
“你账上看到的亏,不全是亏。”
“门卫、宿舍、食堂、仓储,是厂子的边。”
“高工资、高计件,是往塘里引水的渠。”
“女工回来,熟手留下,家属扎根。”
“这些不是今天一件大衣赚几块钱能算清的。”
祁秀芬嘴唇动了动。
“可钱花出去,就是真花了。”
“我没说不是。”
马云飞转身回到桌边,手指点在那张成本表上。
“所以要你管住。”
“每一分钱花哪儿,谁签字,谁领料,谁入账。”
“要清。”
“但你不能只拿特区贴牌厂那套账,来量飞云。”
祁秀芬眉头慢慢拧紧。
“那您到底想量啥?”
这句话问得硬。
门外陈宇也屏住了气。
马云飞没有立刻答。
他从桌上拿起铅笔,在记事本空白页上写了四个字。
熟练工人。
字不大,却压得很重。
“我要买断淮海县,连着周边几个县,所有南下熟练工的基本盘。”
祁秀芬愣住。
手里的红蓝铅笔从指间滑下,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她没去捡。
马云飞继续写。
平车。
锁边。
归拔。
盲缝。
整烫。
“现在外头都觉得内陆没人会干高端货。”
“所以申达能压价,苏南厂能挑人,特区厂能挑单。”
“咱只能求着别人给活。”
“为什么?”
他抬眼。
“因为技术工人散着。”
“一个在莞城,一个在温州,一个在常州。”
“回来几个,又被小厂压成烂价。”
祁秀芬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马云飞的声音更低,却更沉。
“我现在贴钱,不是为了跟小作坊比谁心善。”
“我是要让所有女工都知道。”
“会手艺,来飞云。”
“能吃苦,来飞云。”
“在南边受过熬、练出手感的人,回来不用再被人当泥踩。”
“飞云给她们底薪,给计件,给饭,给宿舍。”
他指尖点在“归拔”两个字上。
“等淮海这一片最好的几百双手,都在咱厂里。”
“申达再下单,就不是他们挑咱。”
“是他们离不开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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