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落实(2/2)
“有人领两份,有人带回家,有人不来上班也想占。”
“自己出三毛到五毛,厂里补大头。”
祁秀芬立刻抬头。
“这样账能清。”
周琪想了想,也点头。
“菜不能太差。”
“热菜一个,汤一个。”
“馍要够。”
马云飞说:“先签半个月。”
“送得好,继续。”
“送得差,换。”
陈宇应下,“我下午就去问。”
马云飞却把笔一停。
“不是你一个人去。”
陈宇愣了。
“那谁去?”
马云飞看向周琪。
“找一个嘴利索的女工家属,跟他一起去。”
“谈饭菜,女人比他细。”
周琪立刻明白。
“我问问谁家有人闲着。”
陈宇不服,“我咋就不细了?”
周琪看了眼地上滚出来的线轴。
陈宇低头,把线轴踢回袋子里,不说话了。
马云飞把本子翻到下一页,写下两个字。
家属。
屋里又静了一下。
他抬头,语气比刚才更沉。
“门卫、帮厨、清洁、仓库搬运,都优先从本厂工人的直系亲属里找。”
周琪眼神动了。
陈宇也慢慢坐直。
祁秀芬的笔停在纸上。
马云飞继续说:“爹娘、丈夫、兄弟、嫂子,只要人踏实,都能试。”
“岗位工资按活定。”
“清洁一百八。”
“帮厨二百到二百二。”
“搬运二百五。”
“门卫打更按刚才说的。”
周琪没有马上接话。
她在脑子里过人名。
谁家男人没活。
谁家婆婆能做饭。
谁家老爹看门稳。
一串名单很快冒出来。
陈宇也听明白了,声音低了点。
“云飞,你这是不光招工啊。”
马云飞看着他。
“一个人进厂,是员工。”
“一个家里两口人都在厂里挣钱,那就是把根扎在这儿了。”
话落下,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外头缝纫机声密密响着,像从墙那边压过来。
陈宇眼睛一下亮了。
他不是会算大账的人,可这句话他听得懂。
一家两口人在飞云挣钱,谁还舍得随便走?
谁还会听外头一句南方钱多,就背包跑路?
周琪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样吃饭、看门、清洁都能补上。”
“工人也稳。”
她看马云飞的眼神变了变。
不是撒钱。
是把钱砸在绳结上。
祁秀芬低头,把“职工家属岗位”几个字记得很重。
她心里那本账,忽然多了一层。
这些支出不是单纯花销。
是把人留住的钉子。
马云飞没有让他们多想。
“陈宇。”
“哎。”
“今天下午开始摸排。”
“现有工人家里谁闲着,谁识字,谁会记账,谁做过仓管,谁能帮人事登记。”
“都问清。”
陈宇立刻点头。
“我让门口登记时加几栏。”
祁秀芬马上说:“我写表。”
她抽出一张空纸,边写边念。
“姓名,关系,住址,会不会认字,干过啥活,能不能值夜,能不能做饭。”
周琪补一句。
“有没有手脚不干净的传闻,也得问。”
陈宇笑了一声。
“这个我会查。”
马云飞看向他。
“别靠吓。”
“让熟人打听。”
“有案底、爱赌、喝酒闹事的,不要。”
陈宇收起笑,“明白。”
马云飞又点了点仓储。
“仓库物流先别空着。”
“从识字稳、手脚干净的人里挑两个。”
“跟着周琪清点面料。”
“会不会仓管不重要,先会按单子数。”
周琪说:“我下午带她们点布。”
“每匹挂布签,批次不乱。”
马云飞点头。
“采购也拆。”
“陈宇先带一个人跑三天。”
“纽扣、线、煤球、饭菜,分账记。”
“买啥,多少钱,谁收,祁会计要票。”
陈宇苦着脸,“有些小铺子不给票。”
祁秀芬立刻抬头。
“那就让他写收条,按手印。”
马云飞说:“对。”
“小钱也要清。”
“不是不信人,是厂子大了,不能靠嘴。”
陈宇这回没反驳。
他被这两天乱账折腾怕了。
马云飞最后把本子翻回第一页。
目光停在“宿舍”两个字上。
周琪也看过去。
远路女工中午啃冷馍,晚上摸黑赶路,这事压在她心里。
马云飞问:“远路名单今天能出来吗?”
“能。”
周琪说:“安平县、双河、远乡镇,我让登记时都标出来。”
祁秀芬补道:“有孩子要带的,也标。”
马云飞嗯了一声。
“宿舍不是今天能盖起来的。”
“先找能住人的地方。”
“开发区附近闲置民房、旧宿舍楼、空院子,都打听。”
陈宇说:“我认识一个管委会看门的,他知道哪片楼空着。”
马云飞把“管委会”三个字圈上。
“你先问。”
“不要惊动一堆人。”
“有水有电,能锁门,厕所能用,就记下来。”
周琪问:“要是破呢?”
“能修就修。”
马云飞说:“床板、草席、蚊帐,先按最紧的来。”
“远路女工优先。”
办公室里,刚才那堆乱麻,被一根根拎出来。
谁做,啥时候做,做到啥程度,都落在纸上。
陈宇把蛇皮袋扎紧,站起来时腰都直了点。
“我现在去打电话。”
周琪也抱起排班表。
“我去挑组长,三点前带人来。”
祁秀芬把新表格撕下来,递给陈宇一份。
“别丢。回来我按这个入账。”
陈宇接过,看了眼密密麻麻的格子。
“祁会计,你这表比公安问话还细。”
祁秀芬推了推眼镜。
“厂里人多了,就得细。”
马云飞合上本子,又重新打开。
他把“宿舍”两个字圈起来,笔尖在旁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我也去问问刘主任。管委会以前留下的旧宿舍、空院子,只要有水有电,能住人,就先捡起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