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明天也许是个新开始(1/2)
两天后下午,马云飞站在4号厂房西侧门口。
手里是一张16开纸。
纸上画着周琪熬到后半夜的设备摆放图,铅笔线擦了又画,平车、包缝机、烫台、裁剪台,一格一格标得很死。
厂房里还带着白漆味。
前一天,三十二个人干了整整九个小时,把地面灰、墙角霉木头、碎玻璃全清出去。
北墙那行褪色的“安全生产人人有责”,已经被白漆盖住。
下水也通了。
锈水放了半天,终于见了清。
马云飞抬头看了一眼配电房。
供电所老孙上午带着两个电工来过,临时增容线从3号那边拉过来,墙上新装了空气开关。
老孙叼着烟,临走时只丢下一句。
“马老板,这线是救急,不是让你两边一起拼命踩的。”
马云飞记下了。
这人情不大,但关键时候能救命。
周琪拿着卷尺从里面出来,额头上全是汗。
“西边门口清好了,卸机器能进。”
她把图纸角捏得发皱,“就是这机器一落地,就不能乱挪了。七十多台,挪一次能把人累死。”
马云飞把16开纸递给她。
“按图落。”
周琪点头,嗓门立刻提起来。
“陈宇呢?车咋还没到?”
话音刚落,开发区那条灰白土路上,传来柴油机轰隆声。
两辆大货车一前一后拐进来,车头挂着红布条,轮胎碾过碎石,咯噔咯噔响。
陈宇坐在第一辆副驾驶,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
“到了!”
他拍了拍车厢板,“我从市里物流点一路盯回来的,谁都没敢摸。”
周琪快步上前,“单子呢?”
陈宇从怀里掏出一叠发皱的货运单。
“七十二台平车,四台包缝机。”
他又往后车一指,“裁剪刀、蒸汽熨斗、烫台架子,都在后头。”
周琪一张张对,嘴里飞快念。
“平车七十二……包缝四……蒸汽熨斗六把……裁剪刀两把……”
念到最后,她把单子往马云飞面前一递。
“数对。”
马云飞点头。
“卸。”
陈宇立刻冲车厢喊:“来!搭板!慢点,谁要是把机头磕了,我让他抱着睡一宿!”
几个杂工把厚木板架上车尾。
第一台平车被抬下来时,铁脚落到水泥地上,发出沉闷一声。
周琪立刻冲过去。
“别往那放!”
她一把拉住机头,“出布方向朝东,踏板朝南,跟图走。你们现在省一步,明天工人走十步!”
搬机器的汉子愣了一下。
陈宇骂了一句:“听周厂长的!她说朝哪就朝哪!”
机器一台台下车。
平板推车来回跑,铁轮子压在水泥地上,吱呀吱呀。
周琪站在中间,手里拿着卷尺和粉笔。
“这台往左两寸!”
“包缝机别挨平车,后面留筐位!”
“烫台靠西南角,离配电近,但别堵门!”
她嗓子喊哑了,还是不敢停。
马云飞站在侧门边,看着第一条缝制线慢慢成形。
空厂房最怕空。
机器一落,骨架就有了。
下午三点多,门口陆续来了人。
大多是女人,有的背着布包,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还有两个男人站在人群最后,手里捏着介绍信一样的旧纸。
陈宇赶紧迎过去。
“前天打过电话的,往这边站。”
他拿出登记簿,舔了舔铅笔头。
“王菊香?”
“在……”
“赵凤?”
“我。”
“沈秀兰?”
没人应。
陈宇抬头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人。
他皱了皱眉,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马云飞走过去。
“到了多少?”
陈宇低声说:“确认四十七个,来了四十三个。四个没到。”
“记下来,别催。”
陈宇一怔,“不催?”
“愿意来的人,今天已经站这了。”
陈宇看了眼那群人,点点头。
这四十三个人站在厂房门口,眼神都不一样。
刚进来时,半信半疑。
有人还低声嘀咕。
“真有三百底薪啊?别又是先哄人干活。”
“培训还给钱?哪有这好事。”
“机器倒是新,就是不知道月底发不发得出来。”
可等她们看见一排排崭新的平车落地,包缝机上油纸还没撕,声音就慢慢低了。
一个年纪大的女人伸手摸了摸机台边,又赶紧缩回手。
像怕摸坏了。
周琪听见议论,没急着解释。
她等最后一台包缝机落位,才站到一张木箱上。
“都往前站,别堵门。”
四十三个人慢慢聚拢。
车间里白漆味、机油味、汗味混在一起。
周琪把登记簿夹在胳膊下,嗓子有点哑,但话很硬。
“我叫周琪,是飞云厂厂长。”
“今天先报到,不上机。”
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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