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十五天死线（1/2）

祁秀芬走后，办公室里还飘着石膏板灰味。

周琪憋了半天，终于把账本往桌上一按。

“小飞，我得说句难听的。”

马云飞抬眼看她，“说。”

“六百五太高了。”

周琪手指点着桌面，语速一下快起来。

“县城会计两三百顶天了，你给六百五，这不是把沪上、特区的价搬到咱淮海来了吗？”

她越说越急。

“六百五啊！搁车间里，能多招几个熟练工。”

“咱现在缺的就是手啊。”

“祁姐是有本事，可她爸瘫了，你是不是心软了？”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外头施工队锯木头，刺啦一声拉得人牙酸。

马云飞没有立刻说话，只把祁秀芬那张简历收进文件夹。

周琪看他这副样子，火气更压不住。

“我不是不让你做好人。”

“可三千五百件马上压下来，钱得用在刀刃上。”

“车间缺人，缺机器，缺烫台。”

“你这一开口就六百五，后面再来个机修工、电工，是不是也照这个开？”

马云飞把文件夹合上。

“对。”

周琪愣住了。

“啥？”

“好机修，好电工，也照高价开。”

周琪嘴巴张了张，半晌没接上话。

马云飞起身，走到二楼栏杆边。

楼下车间空着，缝纫机盖着布，线轴一排排放好。

“嫂子，你知道淮海县最缺什么吗？”

“缺钱，缺订单，缺人。”

“说全了。”马云飞看着楼下，“但根子上，是缺能人。”

周琪皱眉，“能人不是没有，是留不住。”

“对。”

马云飞回头看她。

“会踩平车的去了苏南。”

“会修电机的去了沪上。”

“会算正规账的去了深市。”

“懂外贸单据、懂税务、懂设备维护的人，全被外头的工资吸走了。”

周琪不说话了。

马云飞抬手点了点桌面。

“内陆县城不是没人。”

“是咱以前给不起价。”

“人家在外头一个月挣八百、一千，家里老人孩子全撂在县里。”

“你给两百，人家凭啥回来？”

周琪低头看着账本，手指慢慢松开。

马云飞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压得很稳。

“六百五不是给祁秀芬一个人看的。”

“是给所有漂在外面的淮海人看的。”

周琪抬头。

马云飞继续道：“让他们知道，只要你有本事，回淮海一样能拿高工资。”

“会计能回来，机修能回来，电工能回来，熟练女工也能回来。”

“高薪不是撒钱。”

“是往外头撒种子。”

他指向厂门外。

“等消息传开，外头那些人会自己打电话，会托亲戚问，会坐绿皮车回来看看。”

“到那时候，淮海县这潭死水，才算真动起来。”

周琪站在那里，半天没吭声。

她不是没见过外出打工的人。

她自家亲戚就有在苏南织布厂的，过年回来，手冻裂了，兜里却能揣几百块。

回来三天，又走了。

因为县里没活。

也没价。

周琪嗓子低了些。

“你这是……拿祁姐当招牌？”

“不是招牌。”

马云飞说：“是千金买马骨。”

周琪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眼神慢慢变了。

她心疼钱。

可她更明白，飞云厂不能永远靠七十几个人硬撑。

过了几秒，她把账本翻开。

“行，这事我不拦了。”

“但咱得算正事。”

马云飞点头，重新坐下。

周琪把申达传真纸摊开，红笔在“三千五百件”下重重划了一道。

“前头四百件做完了，后面三千五百件。”

她又把另一张排期纸压上来。

“陈红梅那边要求，前后四千件大衣，交期卡在四十五天。”

“咱已经用了八天。”

“也就是说，剩下三千五百件，满打满算三十七天左右。”

马云飞看着排产表。

“按四十五天总期算。”

“对。”

周琪拿算盘拨了几下，珠子啪啪响。

“咱现在七十四个人。”

“八天四百件，是拼命拼出来的。”

“还停机歇了两小时，后面又休三天。”

她抬头看马云飞。

“这速度不能直接往三千五百件上套。”

“人会垮，张姨会骂死咱。”

马云飞嗯了一声。

“继续算。”

周琪把红笔咬在嘴边，又拿下来。

“按现在人手，正常干，一天稳定四十到五十件。”

“就算咱顶到五十件，三千五百件也要七十天。”

“交不了。”

她把“七十天”三个字圈死。

“如果强行加班，把人往死里压，短期也许能顶到六十件。”

“可领座一飘，返修一上来，后面更慢。”

马云飞手指敲了一下“领座”。

“瓶颈在这。”

“对。”

周琪马上接话。

“平缝能补人，锁边能带新人。”

“可领座、归拔、藏针，没那么快。”

“张姨一个人盯不过来。”

“刘小慧、蔡琴能顶一部分，李小娟能学，但还嫩。”

她越算脸越沉。

“熟手少，新人多，最怕尾批塌。”

马云飞看着白纸上的数字，没有急。

这笔账，必须让周琪自己算透。

她是厂长。

她要是心里没数，

周琪又拨了几下算盘。

“保底得一百二十人。”

她说完，自己又摇头。

“不稳。”

“新人进来头十天，吃料不吃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