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冻结十万压住疑心(1/2)
^%“凭这个县不能再空下去。”
马云飞站在二楼栏杆边,手搭在铁扶手上。
楼下机器声一阵接一阵。
刘宏业皱着眉头。
“什么意思?”
马云飞指向厂房外方向。
“刘主任,你平时上班,经过城东老街吧?”
刘宏业没说话。
“老街口有个炸油条的赵老头,六十多了,左手少两根指头。”
“每天凌晨四点支锅,单手翻油条。”
“他儿子儿媳在南边厂里,三年没回家过年了。”
刘宏业脸色微变。
马云飞继续说。
“还有剪子巷那有个老太太。”
“每天在外面,腰弯的快贴到车把上,推着竹编车,车里坐三个孙子。”
“大的七岁,小的还不会说整话。”
“她推一趟菜市场,能挣两块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楼下张素琴骂人的声音传上来。
“针脚压稳!别抢!”
马云飞收回目光。
“这不只是一家两家的事。”
“全县,三年里陆陆续续走了快两万人。”
“原本十三所小学,关了八所。”
“剩下的这几所,教室里都空一半。”
刘宏业嘴唇动了一下。
这些数字,他听科室人提过。
可从一个办厂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味道不一样。
马云飞走回桌边。
“刘主任,你们开会会讲劳动力外流。”
“讲招商,讲返乡,讲稳定。”
“可底下老百姓只认一件事。”
“家里能不能挣到钱。”
刘宏业沉声道:“你开高薪,真能把人全都拽回来?”
“不能全都拽回来。”
马云飞拿起桌上的计件单,指尖点了点。
“但能可以先拽回来一部分。”
“现在,一个刘小慧回来,她在莞城的老姐妹就会打电话问。”
“一个蔡琴回来,她宿舍里六个女工都会知道。”
“一个钱美华在菜市场说一句,比县里贴一百张红纸告示都有用。”
听到“钱美华”这个名字,刘宏业眼神动了。
一下子让他脸上官腔松了一点。
马云飞看见了。
他知道这名字扎的准。
“南方厂里什么样,刘主任您心里也清楚。”
“女工住六个人一间的宿舍,电扇坏了也没人管。”
“过年排公用电话亭,听孩子喊一声妈。”
“电话还没挂,人就蹲在墙根哭。”
刘宏业手指攥紧。
马云飞声音依旧平。
“孩子常年在家门口等。”
“老人抱着病历本去乡卫生院,兜里掏不出药钱。”
“男人在工地背砖,年底拿一张欠条。”
“外出打工的这些人,不是不想回家。”
“是家门口没有能养家的工作啊。”
他把计件单推到刘宏业面前。
“我把工资开高,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淮海县也有月入上千的工作。”
“不是嘴上喊口号,是真真实实的给钱。”
没人说话。
楼下机器声不断往上涌。
刘宏业低头看着那张计件单。
刚才他看它,只觉得吓人。
现在再看,那些数字极其扎眼。
戳在这个县最痛处。
过了很久,刘宏业开口。
声音低了许多。
“小马,你知道陈兴远是谁引进的吗?”
马云飞看着他。
刘宏业扯动嘴角。
“是我。”
这一个字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刘宏业从兜里摸出烟,夹在手里,没点。
“九零年,他穿西装,夹个公文包。”
“说在南边有渠道,说要带淮海县女工挣钱。”
“我带他看厂房,跑手续,跟领导汇报。”
“我那时候也觉得,这就是好事。”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的难看。
“可后来呢?”
“先是欠工资,打白条,拆机器。”
“最后,人连夜跑了。”
“全厂的女工堵县政府大门,横幅拉到马路上。”
刘宏业抬起头。
“那个钱美华,你刚才提的。”
“她那时候堵过我。”
马云飞耐心听着,没有插话。
刘宏业声音越说越快。
“就在经委走廊。”
“她抱着孩子,孩子饿的哭。”
“她问我,刘主任,我闺女大半年的工资呢?”
“孩子奶粉钱呢?”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说到煽情,他手里烟被捏弯了。
“后面大领导骂我,纪检找我谈话。”
“这些我都能忍。”
“可钱美华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到现在忘不了。”
说着,他把烟丢到桌上。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在你面前摆架子。”
“我是真怕了。”
“怕你又是第二个陈兴远。”
这句话说完,刘宏业整个人泄了气。
马云飞看着他。
他心里清楚,刘宏业这种人最怕担责。
但怕担责的人,也最知道哪件事真的会出大乱子。
马云飞拉开抽屉。
抽屉里压着一只纸袋。
他取出来,解开细绳。
刘宏业盯着他的手。
马云飞先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劳动局备案。”
纸页摊开。
公章压在右下角。
“工资保证条款,延期赔付,预支登记。”
“这些你刚才都看过。”
刘宏业点了一下头。
马云飞又从纸袋底下抽出一张复印件。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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