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领座卡住了(1/2)
晚上十点四十,车间灯还亮着。
最后一台重机停下时,厂房里只剩蒸汽管子冒出的热气,饭盒摞在门口竹筐里,地上散着一层碎线头。
周琪抱着出货本进办公室,嗓子哑的厉害。
“今天成品四十七件。”
马云飞抬头看她。
周琪把本子摊开,指尖点在最后一行,“目标五十,差三件。”
陈宇靠在门框边,嘴里咬着烟,没敢插话。
周琪翻了一页,语速很快,“基础缝合提上来了,平缝、锁边、里衬都能追。真正卡住的,是领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她把铅笔往本子上一放。
“领座归拔、袖窿归拔,张姨和刘小慧两个人扛。”
“白天赶,晚上返修,再这么熬下去,张姨怕是撑不住。”
马云飞站起身。
“走,去车间看看。”
车间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二号烫台那边还亮着灯。
张素琴坐在烫台旁,眼镜架在鼻梁上。
她左手按着一块裁好的羊毛面料,右手拿划粉,在领座弧线上一点一点做标记。
旁边站着两个女人。
一个三十出头,叫冯玉梅。
另一个二十六七岁,瘦,脸色有点黄,手指细长,叫蔡琴。
两人弯着腰,眼睛都盯着张素琴的手。
“别站门口,风往里灌。”
张素琴头也没抬。
马云飞走近,站到裁剪台边。
“张姨,这么晚还教?”
“站着说话当然不腰疼。”
张素琴把划粉搁下,拿起熨斗,“明天再不加人,领座能把全线拖死。”
蒸汽嗤的一声喷出来。
她左手压布,右手腕子只小小往里推了一下。
“看清楚了,不能硬拽。”
“硬拽,纤维就断。领座要贴脖子,靠的是热缩冷定。”
熨斗顺着弧线走过去。
平面布料一点点收出弯来。
冯玉梅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张姨,我瞅着它没动,可一拿起来就变样了。”
“眼睛看不出来,就用手摸。”
张素琴把布片递给她。
“领座是长在人脖子上的,不是随便贴在衣服上。”
“人一低头一抬头,最先出毛病的就是这儿。”
一旁的蔡琴一直没说话。
张素琴看她一眼。
“你叫蔡琴?”
“嗯。”
“以前在哪儿干?”
“莞城,电子厂。”蔡琴手指下意识搓了搓,“焊排线,给收音机、小录音机焊板子。”
陈宇在后头嘀咕,“电子厂的也来做衣服?”
“只要手稳就行。”
张素琴抬眼,抽出一块碎料,拿粉笔画了一条黑线。
“试试走直线。”
蔡琴坐到机器前,先摸了压脚,又看了一眼针距,脚尖轻轻一踩。
机器声很细。
针线贴着黑线往前走,一整条下来,偏差很小。
周琪眼睛亮了一下。
张素琴拿起布片看了半分钟。
“嗯,手是稳。”
蔡琴刚松了口气,张素琴又把布片放下,指向烫台。
“但排线板子不会缩水,羊毛料会缩。”
“你在电子厂练的是麻利,在这儿还得练手感。”
她把一摞练习布推过去。
“今晚站旁边看十件,明天再碰布。”
蔡琴点头。
“行,张姨,我听您的。”
马云飞看着她的手。
焊排线练出来的稳定性,比普通缝纫工更适合精细工序。
这条线,可以试。
凌晨一点,张素琴才收工。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马云飞到厂时,车间里已经有人。
刘小慧坐在第三排靠窗工位,面前摆着弧形碎料,一针一针走袖山弧线。
旁边废纸上写着两个数。
十五。
十八。
马云飞走过去。
“昨晚几点回去的?”
刘小慧抬头,眼底有血丝,打了个哈欠。
“十点多吧,记不清了。”
“那今天还来这么早?”
“不早不行啊。”她把线头剪掉,“张姨说领座卡着呢。”
“我昨天干十五件算稳了,今天想试试,能不能顶到十八件。”
马云飞看了一眼她的针脚。
“可以试,但别拿质量换速度。”
刘小慧点头,“我晓得,跑一针我自己拆。”
七点半,张素琴进车间。
她看见刘小慧的练习片,只说了一句。
“第三片好,第二片拆。”
刘小慧立刻低头拆线。
八点开工。
周琪重新排班。
基础组先跑裁片,平缝组只做固定段,领座、袖窿全部堆到二号烫台旁边。
压力一下子压到张素琴那里。
上午十点,蔡琴站在张素琴身后看。
一件。
两件。
五件。
她全程没插嘴,只在张素琴放下熨斗时,伸手摸一下布面温度。
第十件做完,张素琴把熨斗往架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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