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菜市场炸锅(2/2)
“电汇单上盖章了。”
这话一出,门口几个妇女都不说话了。
八千块预付款。
这几个字比口号硬。
胖嫂又补了一句。
“钱美华还说,拿钱不是白拿。进厂先考手艺。”
刘嫂的嗓门低了下去。
“考啥?”
“缝直线,调线,手工活。”
孟翠翠忽然问。
“会锁扣眼算不算?”
胖嫂看她一眼。
“你想去?”
孟翠翠把孩子书包带往肩上一搭。
“问问。”
冯玉梅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是别人从菜市场抄来的计件单。
字有得歪,有得漏。
可单价还在。
孟翠翠接过去,蹲在校门口墙根算。
冯玉梅也蹲下。
两人拿半截铅笔,在纸背面划数。
旁边吵得热闹,她们却完全没有理会。
“基础侧缝我会。”
孟翠翠指着一行。
“一件四毛五。一天要是做五十件,就是二十二块五。”
冯玉梅摇头。
“刚进去哪能这么快,先按三十件算。”
她在纸上写。
“十三块五。”
孟翠翠又指下一行。
“锁边辅助,两毛八。”
“这个我能做。”
两人越算越慢。
最后,冯玉梅把几项加起来。
她盯着纸上的数。
“十八天,两百多。”
孟翠翠把铅笔拿过去,重新算了一遍。
还是两百多。
要是手艺跟上,再往上走一档,三百往上。
她抬头看了冯玉梅一眼。
冯玉梅没说话。
两人都想到自家男人的工钱。
砖窑、装卸、临时木工。
一个月忙到腰直不起来,也就二三百。
刘嫂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真能拿到?”
孟翠翠把纸折好,塞进衣兜。
“明天去问问就知道。”
胖嫂立刻道:“带上我。”
冯玉梅把孩子书包背好。
“别光问,先把身份证找出来。”
这句话一落,几个妇女脸色都变了。
不是信透了。
是动了。
黄昏时,县邮电局的长途电话间排起队。
有人给南方打电话。
有人往传呼台留话。
有人坐在门口桌边写信。
信纸两毛一张,信封五分。
飞云厂招工工资高速回电。
类似的话被一遍遍写进纸里。
夜里,莞城长安镇。
电子厂宿舍楼里闷热无比气温高得吓人。
六个人挤一间屋。
上铺挂着衣服,电风扇吱呀转。
赵青萍刚下夜班,手指上还有焊锡味。
宿管在走廊喊了一声。
“赵青萍!长途电话!”
赵青萍赶紧披上外套跑下楼。
电话室里,话筒油亮。
她接起来,里面全是电流声。
“青萍,是我,你姐。”
赵青萍把话筒贴紧耳朵。
“家里咋了?”
“家里好着。你听我说,淮海县开了个飞云服装厂。”
赵青萍皱眉。
“又是厂?”
“这回不一样。刘小慧进去了,十八天能挣四百多。”
赵青萍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谁?”
“刘小慧。你以前老厂那个同事。”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又急急补。
“张素琴也在,一个月能拿一千多。”
赵青萍没说话。
电话室外有人催。
“快点啊,后头还排着呢!”
赵青萍咬了咬嘴唇。
“姐,南方这边也能挣。”
“你一个月多少?”
赵青萍看着自己袖口上的松紧线。
“二百六。”
“扣不扣饭钱?”
赵青萍没答。
她在电子厂焊排线。
每天坐十几个钟头。
暂住证扣在厂里,厂牌也压着。
加班少一天,组长脸能拉半尺。
她女儿留在淮海县,已经半年没见。
电话那头,她姐姐声音放低。
“小萍,你回来看看。先看看,不行再走。”
赵青萍喉咙发紧。
“路费呢?”
“妈说,借也给你凑。”
后头又有人拍门。
“还有完没完?”
赵青萍闭了闭眼。
“姐,我想想。”
电话挂断后,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宿舍里有人翻身骂热。
赵青萍爬上铺,摸出枕头底下的工资袋。
里面薄薄一叠零钱。
她又摸出女儿寄来的照片。
照片边角已经起毛。
这一夜,她翻到天亮。
清晨六点,厂区外的传呼亭刚开门。
赵青萍站在窗口,把一块钱递进去。
“给淮海县这个号留个话。”
柜台里的姑娘拿起笔。
“说。”
赵青萍盯着玻璃柜台上的旧台历。
过了两秒,她开口。
“姐,那个厂,在哪?”
通过长途留言后,她整理了下自己工服,走进厂区去焊排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