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比钱更疼的,是尊严(2/2)
“姐,我怕……”
刘小慧这句话说得很轻,尾音都在抖。
周琪看着她,“怕啥?”
“怕干了三个月,到头来又拿不到钱。”
周琪轻轻笑了一下。
几天前马云飞第一次找她的时候,她心里也差不多是这个滋味。
那不是单单心疼钱。
钱当然也该心疼。
可比钱更疼的,是尊严。
你辛辛苦苦用时间换得,用手艺换得应有报酬。
到头来人家一句没钱,全抹了。
就当你这个人压根不存在,那些活儿全白干了。
周琪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劳动合同,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你先看第七条。”
刘小慧没动。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上一次她也签过合同,密密麻麻的条款,最后成了一张废纸。
钱美华单手托着孩子,凑过去趴在桌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念。
“工资发放周期为每月最后一天,如遇延迟超过五个工作日,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甲方须支付双倍补偿金——”
念到这儿,她忽然停了。
不是念不下去。
是后面的条款一条比一条细,一条比一条狠。
每一条都死死站在工人那一边。
钱美华活了五十多年。
当过纺织厂挡车工,糊过纸盒子,也在菜场帮人杀过鱼。
干过的工作加起来不下八九个。
可没有一个工作,是替干活的人考虑的。
一个都没有。
“这合同在县劳动局存了档的。”
周琪抬手点了点合同,“白纸黑字,厂里也盖了公章。”
刘小慧还是没接话。
周琪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比你早进陈兴远那个厂。他跑的时候,欠我的比欠你还多。”
“我也怕。怕到整宿整宿睡不着,看见缝纫机就犯恶心。”
刘小慧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周琪的眼睛。
“可我现在站在这儿了啊。”周琪往身后车间扬了扬下巴。
“这个厂开工到今天,预支出去的那批钱,也一分没差。”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信,车间里几十号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问。”
缝纫机的声音一直没停。
张素琴在裁剪台前弯着腰画裁片,划粉在深驼色面料上留下精准的白线。
李小娟在二号烫台推归拔,动作比早晨稳了不少。
沈翠坐在工位上埋头走练习缝,背上的孩子也不哭闹。
这些人里头有一大半跟刘小慧一样,让陈兴远坑过。
有追讨过的,有认栽了的。
有骂过的,哭过的,也有大冬天坐在劳动局门口台阶上等到天黑的。
但她们回来了。
坐在新的缝纫机前面,踩下了新的踏板。
钱美华站在后头急得嘴皮子直哆嗦,几次想张嘴,最后硬是忍住了。
刘小慧往车间深处看了一眼。
第三排,最右边,靠窗。
那个工位是空的。
她以前在老厂的就是这个位置。
当然,这不是老厂。
机器不一样,灯不一样,墙上贴的东西也不一样。
但位置一样。
第三排,最右边,靠窗。
空着。
就像是在等她。
“周琪姐。”
“嗯?”
“我……能不能先试一天?”
周琪看了她三秒。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试啥试。”
她一把拽住刘小慧的胳膊,直接往车间里带。
“今天就入职。先把两个月工资预支了,现场签字,现场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