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申达的算盘与样衣(2/2)
“从这到这,不是拿车缝压出来的。”
马云飞走近两步。
周琪把大衣翻了个面,手掌贴在驳领弧度上压了压。
“这是用熨斗一点一点归拢、拔开,靠蒸汽和手上的劲,把面料烫出这个弧度。”
她这才抬起头,直直看着马云飞。
“这活不是会踩缝纫机就能干的。”
马云飞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周琪把大衣重新放平,弯下腰去看走线。
她看得细,一厘米一厘米扫过去,手指时不时拨开缝边。
五分钟后,她直起腰,眉头拧成一团。
“整件衣服,缝纫机能完成的部分,大概也就六成。”
“剩下四成全是手工活,手工锁边、手工缲针、手工钉暗扣。”
说到最后,她指了指驳领。
“再加上这个手工归拔。”
周琪看向马云飞,实话实说。
“我能做。”
又补了一句。
“可我一个人,做不了四百件。”
她把大衣叠好,放回牛皮纸箱里。
“我联系上的那二十六个工人,走线、包缝、锁眼这些活,她们没问题,都是老手。”
“但手工归拔这道工序,能勉强上手的,真没几个。”
周琪抿了抿嘴。
“咱淮海县里,有这手艺,而且真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个人。”
马云飞问:“谁?”
周琪声音放低了些。
“老服装厂的张素琴。”
马云飞对这个名字完全没印象。
周琪擦了下手上的灰继续说:“张姨今年四十二,七八年进的国营被服厂,干了十五年。”
“手工归拔、手工缲针、盘扣造型,这些细活全厂没人比她强。”
“当年给省城军区做呢子大衣,验收的军代表挑不出一个毛病。”
马云飞看着她。
“她不在那二十六个人里?”
周琪摇摇头。
“陈兴远欠她最多,欠了三千三百块。”
她提到这个名字,咬紧了牙根。
“去年她女儿考上了省城大学,学费四百八,住宿费两百。报名前一天,张姨跪在陈兴远办公室门口要钱。”
“那浑蛋没敢见她,爬窗户溜了。”
厂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琪手指攥住牛皮纸边,纸面被捏出折痕。
“最后张姨女儿没去成大学。”
“现在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在南堤桥菜市场门口摆摊,给人缝补衣裳。”
她抬头看着马云飞。
“这时候去请她,她不会来。”
“不是钱的事,孩子上学那一下,把她伤透了。”
“她对服装厂三个字,已经彻底不信了。”
厂房里又静了一会。
马云飞没说话,转身走到厂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正午的太阳把水泥路晒得发白。
远处,一辆拉设备的卡车正从国道拐进来,车斗上绑着木箱,摇摇晃晃往厂房这边开。
周琪订的设备到了。
马云飞转过身。
“你先带人把设备接了,工位摆好。”
他拍了拍桌上的牛皮纸箱。
“张姨的事,我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