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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失落符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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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已经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孤云重新垂下眼帘,但这次他的视线没有立刻回到地图或阵图,而是落在了自己虚握的左手上,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叶尽收回了抬起的手,转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有浅浅的胡茬,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浓厚的兴趣。墨晶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金属的护手,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虽然已经无清楚记得经历了多少轮的观摩,但地上已经完成大半的、由深色线条构成的繁复符文阵足以证明他们一直在竭尽全力。叶尽的额角甚至能看到隐隐的汗迹,那是精神高度消耗的迹象;墨晶的嘴唇显得有些干燥,她曾下意识地用舌尖润湿过;就连最为沉稳的孤云,其呼吸的深度和频率也比刚开始时有了不易察觉的细微调整。可是让一个完全不熟悉符文的人能够自主更正他们描述中的错误?不论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啊。没错,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刻画,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能从生涩变得纯熟,毕竟第三境巅峰对天地之力、宇宙规则的感悟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高度,绝不是那些伪第四境可以望其项背的。然而,即便第四境巅峰的感悟已经可能超越规则,接近了“秩序”的层面,也绝不可能有自主更正错误,甚至刻画的能力!叶尽摇了摇头,似乎想驱散这个荒谬的想法,但目光落回我手下那准确无误的线条时,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墨晶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敲击护手的节奏也乱了一拍。

“抱歉,”我暂时停下了指尖的光芒,让那凝聚的能量光晕缓缓黯淡下去,就像灯火渐熄。我抬起头,依次看向他们三人,目光平静。停下动作后,我才感觉到右手腕有些微微的酸涩,那是长时间保持精细操作的结果,我轻轻转了转手腕。“虽然符文的确不是我熟悉的领域,但是我曾经却在师父的监督之下和师兄一同学习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说到“师父”二字时,我的声音有微不可察的凝滞,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些天的刻画让我想起了很多相关的知识,虽然当年的学习也完全不成系统,但是这个符文阵中的大多数符文对我来说即便依旧不解其意,不过还都算熟悉。”我伸出左手,用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简单的、带着特定弧度的起笔,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千万遍。“当然,这并不是说你们的观摩和描述都变得毫无意义了。”我放下手,语气诚恳。“因为如果没有了你们的描述,凭我记忆中的那些符文知识,完全无法知道,会是哪一个符文以何种匪夷所思的联系方式成为我下一个需要刻画的部分。更何况,还有很多符文我虽然熟悉,但是和我当年的所学还是有着或多或少的不同甚至是完全相悖的出入的。”我指了指地面上某个刚刚完成的结构复杂的节点,那里有几条线条的交汇方式与我的记忆略有偏差。“就像那里,按照我模糊的记忆,那第三条弧线的曲率应该更大一些,转折更圆润,但大门上这个阵图要求的是更锐利、更具锋芒的折角。没有你们的整体引导,我可能会画错。”

随着我的解释和指向,孤云的目光随着我的手指落向那个节点,他微微颔首,似乎在进行着比对和确认。叶尽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又混合着“竟是这样”的复杂神色,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以便更清楚地看到我指的那个部分。墨晶敲击护手的手指停了下来,她看着那个节点,又看看我,眼中的锐利探究之色稍减,但思索的痕迹更深了。她松开了按着护手的手,双手垂落身侧,姿态稍微放松了一些。

“所以,这些天的刻画实际上算是打开了你的开关?”孤云重新开口,她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稳,但看着我的眼神里,那份探究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多了一丝更深层次的了然与评估。她的左手拇指又开始摩挲右手指节,但节奏比之前更慢,更若有所思。她的问题直指核心。

“我倒是对旷宇当年究竟学了那些符文知识更感兴趣。”叶尽接过话头,他搓了搓手,显得兴致勃勃,之前的惊讶已经转化成了强烈的好奇。“虽然我们都不擅长符文一道,但是我们却应该对它并不陌生。因为符文学,也算的上如今的主流学术之一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望向大厅高处幽暗的穹顶,仿佛在回忆。“虽然随着邪魔的出现,这个学术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但是至少在这之前宇宙中还是有着不少享誉盛名的符文大师的,就像咒狂一样,”提到“咒狂”这个名字时,叶尽的表情略微严肃了些,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凝重,“所以在我们所熟知的人中,不论敌友,总会有着擅长符文一道的人。”他的视线落回我身上,带着明确的疑问。

“耳濡目染之下,我们也接触到了一些粗浅的符文知识。”墨晶紧接着叶尽的话做出了补充,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完全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甚,像是在做严谨的报告。“然而对于眼前的符文阵来说,我们的那些知识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她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很肯定。“因此,我断定那些符文每一个都不是如今的常见符文!甚至可能……”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不属于我们所知的任何符文体系,或者,是那些体系的失落的源头。”她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异常明亮,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对验证这一猜测的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可能触及禁忌知识的警惕。

我看着完成观摩回来的凌枫——他此刻正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走近,对我微微点头。我指尖的光芒再度悄然亮起,比之前更稳定,更内敛。“其实原本我也不知道,”我开始了回答,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清晰而平缓,伴随着指尖光芒划过空气的微弱嗡鸣。“而且这部分记忆又被师父禁锢得极深。”我刻画的动作没有停,但语速放慢了些,仿佛在一边操作一边从记忆的深海中打捞碎片。“所以不论是之后在流浪剑客生涯中所见到得那些擅用符文之力的人,还是和咒狂的那一战,都没能让这些记忆苏醒。还是因为魂之血炼的特殊考验,才让我所有忘却的记忆恢复。”提到“魂之血炼”时,我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微毫,线条却依旧稳定,那是身体对那段极致痛苦的本能反应与强大控制力对抗的结果。“只不过我一直没有将它们和我已有的清晰记忆完全拼合起来,就像……拥有了一箱散乱的、古老的钥匙,却不知道它们对应哪里的门。所以我才会在刻画了这么许多之后,在这些具体线条的触发下,才逐渐想起这些,并把钥匙和眼前的‘锁孔’对应起来。”我完成了一个复杂的嵌套结构,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啊,魂之血炼的特殊考验,那远超蛇毒变异的极致痛苦。虽然那个一片白茫的特殊空间是绝对的偶然,但是如果没有刃之圣魂从出现到被放置到空间碎片的瞬间,我全部力量的升华,我所有记忆的恢复都如同被提前安排好的剧本一样纷纷如约而至,就连登顶第四境巅峰的灵魂蜕变,都在刃之圣魂的启迪之下最终得以完成。回忆的碎片闪过脑海,我的眼神有瞬间的失焦,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纯粹的白,感受到了那种撕裂灵魂又重塑灵魂的剧痛与升华。闪着光芒的手指,掌心似乎又泛起了握持着那极致神圣的幻觉。我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驱散幻象。是啊,这一切如果说是巧合似乎又有着太多的刻意。难道,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师父那永远无法让任何人轻易揣摩到的深谋远虑之中?如今我重获的一切,得到的所有都在师父的预料之中?这个想法让我脊背窜过一阵微凉的战栗,但随即又被一种更加深沉、近乎宿命般的笃定所覆盖。师父的身影在记忆中仿佛变得更加高大,也更加模糊,像一座笼罩在迷雾中的远山。

虽然师父一直以来所希望我选择的“职业剑客”才是一条真正平稳、安定的道路,一个可以远离氏族宿命旋涡、相对宁静的人生轨迹。他曾经在院落中,用平淡的语气描述过那种生活的轮廓:规律的修行,受人尊敬但不过分显赫的地位,守护雇主安宁,教导雇主后辈。在没有雇佣时有闲暇品茶、观雪。但是……我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到。如果选择了那样的生活,我恐怕终此一生也无法走到今天的这一步,看尽这一路的风景。我的目光扫过地面上庞大的阵图,扫过身边这些并肩作战的同伴,扫过这古老而肃穆的大厅。虽然有邪魔的阴云如同亘古不散的浓雾笼罩在宇宙众生头顶,带来压抑与威胁,但是却无法遮蔽如今站在……或者说,被迫推到了宇宙生灵力量巅峰的我的视野。那些风景——文明的挣扎与辉煌,生命的脆弱与顽强,承诺的重量,牺牲的意义,还有在绝境中依然闪耀的人性光辉与力量,这些景色即使在阴云之下,依然在我心中熠熠生辉,呈现出言语难以尽述的瑰丽与壮美!不论接下来的一战结果如何,是彻底驱散阴霾,还是惨胜后的漫长重建,都将是无数牺牲与努力汇聚而成的、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必然阶段。我坚信,至少未来的千万年间,经过此役,必将迎来来之不易的万里晴空!我的胸膛随着这信念微微挺起,呼吸也深沉了几分。

所以,流浪剑客的一途,氏族人的宿命终究不会让我如师父所期望的那样安稳度日,这一切的一切——相遇、离别、磨难、觉醒、责任,也早在师父的意料之中?或许,他早就看到了我血脉中流淌的不安分,看到了命运丝线的走向,所以他既给了我“安稳”的选择,又为我铺下了另一条更艰难、却也更贴近我本质的道路的基石?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旧茧、此刻却流淌着能量微光的手掌,这双手握过平凡的锄头,也握过染血的剑,如今正刻画着失落的符文。师父啊,您当初看着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却倔强地一遍遍练习那个简单笔画的小徒时,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那么,师父啊,如今我所做的这一切。我们的所有努力,是否已经达到了您在生前竭尽全力的深远谋划时的殷切期许?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投向虚无。先祖们,我们的努力,又是否对得起我们所拥有的氏族之名;是否对得起我们肩负的、自血脉传承伊始便烙印下的使命;是否对得起你们曾经在遥远的岁月之前,在星空下,对初代冥灵、对所有奋起抗争的生灵、对那场决定宇宙命运的战争,甚至对整个浩瀚宇宙所立下的、沉默却重如星辰的永恒誓言?

这一刻,仿佛时空被彻底扭曲、拉长、压缩。什么大厅,什么符文阵,什么指尖的光芒,什么同伴的低语,都已经从我的感知中彻底淡去、抹平,如同褪色的壁画。我的眼前,心神所视之处,再度浮现出了那场荡气回肠,可歌可泣的旷世战场。没有声音,或者声音巨大到超出了听觉的范畴,只有一幕幕无声却激烈到极致的画面:崩塌的山岳,燃烧的星辰,破碎的兵刃,飞扬的、不知是尘土还是能量的光霭。看着前赴后继、面目模糊却意志如钢铁的五族战士,看着在战线最前沿、身影顶天立地、浴血奋战至最后一刻的五族先祖,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在胸膛之中疯狂增长、激荡、冲撞……那不是简单的豪情或悲伤,而是一种混合了血脉共鸣、责任重压、历史沧桑与悲壮决绝的复杂洪流,几乎要将我的心脏撑裂,却又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痛苦的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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