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爆仓(2/2)
竟然真的愿意花五毛钱,去买一袋酱?!
三天后。
平原县城关镇供销社。
老赵满头大汗地趴在柜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部黑色的摇把子电话,嗓子都喊哑了。
“喂!县总机吗?给我接江都招待所!快点啊我的姑奶奶,十万火急!”
此时的供销社大厅里,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冷清。
几十个戴着草帽、满腿泥巴的庄稼汉,正把玻璃柜台拍得震天响。
“老赵!你糊弄鬼呢!昨天才说去县里调货,今天怎么柜台还是空的?”
“我婆娘在家摊了杂面饼,就等着买袋红星酱回去下饭呢!今天要是买不着,我这麦子没力气割了,就睡你这柜台上了!”
群情激愤。
老赵一边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一边苦着脸赔笑。
“各位老少爷们,真不是我老赵藏私啊!那一万袋货,第一天就卖空了!”
老赵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
三天前,他还觉得这五毛钱一袋的南方辣酱是洋垃圾,断定平原县的老百姓绝对舍不得掏钱。
可他低估了麦收时节,农民对盐分和油水的渴望。
第一天,口碑在几个村子里炸开。
第二天,十里八乡的农民开着手扶拖拉机,成箱成箱地往回搬。
第三天,不仅是下地的壮劳力,就连镇上中学的住校生,都拿着饭盒跑来买这酱拌饭吃。
一万袋,七十二小时。
连个包装袋都没剩下!
电话终于接通了,那头传来了张立秋的声音。
老赵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话筒大吼:
“张副总!我是平原县老赵啊!货呢?赶紧给我发货!五万袋……不,给我发十万袋过来!运费我们出!”
……
同一时间。
中原省,供销总社大楼。
严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平原县加急拍过来的电报。
电报上的内容很简单:一万袋试销品售罄,基层强烈要求追加十万袋配额。
这位素来以铁腕和冷酷着称的“铁娘子”,此刻盯着电报上的数字,沉默了良久。
平原县是全省最穷的县。
在供销系统的历史记录里,从来没有任何一款非刚需类的副食品,能在这个贫困县卖出这样疯狂的速度。
哪怕是逢年过节,国营大厂的水果罐头,一个月也就卖个几百瓶。
陈秋萍做到了。
她没有说一句大话。她真的用最朴素的商业逻辑,摸准了六千万农民的脉搏。
“扣扣。”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秘书推开门,轻声说:“严主任,红星厂的陈厂长来了。”
“请她进来。”严华放下电报,坐直了身体。
陈秋萍走进了办公室。
她依然穿着那天的那套旧中山装,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没有因为基层市场的火爆而露出半点得意,也没有一般商人见到大领导时的阿谀奉承。
“严主任。”陈秋萍微微点头致意。
严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破天荒地,亲自拿起暖壶,给陈秋萍倒了一杯白开水。
“平原县的电报,我刚看完。”
严华坐回椅子上,目光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
“陈秋萍,你给我上了一课。”
严华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国营老干部的反思。
“我一直以为,供销社只要保证油盐酱醋这些基础物资不断供,就是对老百姓负责了。却忽略了,在填饱肚子之后,老百姓也有资格吃点好的,吃点有滋味的。”
“你比我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干部,更懂黄土地上的人。”
陈秋萍双手捧着水杯,感受着玻璃杯传来的温热。
“严主任言重了。我只是个做买卖的,恰好发现了一个别人没注意到的缺口。红星厂能补上这个缺口,这就叫各取所需。”
“好一个各取所需。”
严华站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全省供销系统的采购名录。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本无数商人挤破脑袋、倾家荡产也想把名字写进去的“财富圣经”。
“中原省七十六个县,四千三百个基层供销社网点。”
严华拿起桌上那枚象征着权力的红色公章。
她看着陈秋萍,眼神重新变得凌厉而严肃。
“这扇大门,今天我亲自给你打开。”
“但是陈秋萍,你听好了。我能把你捧上去,也能把你摔下来。只要红星酱的质量敢出一次问题,敢在配料上缺斤短两。”
“这红头文件,我随时能把它变成封杀你们的通缉令!”
陈秋萍迎着严华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她站起身,语气如同磐石般坚定。
“严主任放心。红星的牌子,是用我陈秋萍的命铸的。”
“不管是一万袋,还是十万袋、一百万袋。到了老百姓的饭盒里,牛肉不会少一颗,红油不会减一分。”
严华紧紧盯着陈秋萍的眼睛。
她没有看到商人的狡黠,只看到了一种属于企业家的担当。
“砰!”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巨响。
那枚通红的公章,稳稳地盖在了文件的落款处。
……
走出供销总社的大院。
天空已经放晴,秋日暖阳洒在宽阔的街道上。
张立秋手里死死地抱着那份盖着红头戳的文件,整个人激动得都在打摆子。
“老板……全省四千三个网点啊……”
张立秋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飘。
“只要每个网点一天卖十袋,一天就是四万多袋!这……这是多大的一笔钱啊!”
整条马路上,停满了挂着各地牌照的卡车。司机们三五成群地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有的甚至直接在驾驶室里打起了地铺。
厂区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辣椒和牛油味。
老厂长林卫国拿着个铁皮大喇叭,嗓子都喊哑了,正站在出货区指挥。
“别挤!排队领号!今天厂里没现货了,最快的一批得等到明天早上!”
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进货商急得直拍大腿:“林厂长,我款都打过来三天了!空车停在这儿,每天都是油钱和住宿费,你哪怕先给我发十箱也行啊!”
林卫国满脸苦涩,连连摆手。
“真没有了。发酵缸全空了,三条流水线的轴承都快烧红了。工人两班倒连轴转,实在挤不出一滴酱了。”
车门推开。
陈秋萍和张立秋走了下来。
看到这近乎疯狂的催货场面,张立秋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板,京城的单子加上中原省刚批下来的四千多个网点……咱们这小庙,是真的装不下这尊大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