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骑真马(2/2)
楠笙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转。她不知道这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知道,贵妃要的就是她哭、乱、查。查到她阿玛头上,查到内务府,查到康熙十年那个雨天。查到最后,不管真相如何,她跟皇上之间都会多一根刺。
“臣妾知道了。”楠笙的声音很平静。贵妃看着她,愣了一下。“姐姐不查了?”
“不查了。”
“可是姐姐的阿玛……”
“臣妾的阿玛是什么人,臣妾知道。不用查。”
贵妃没词了。坐了一会儿走了。
晚上,皇帝来了。进门的时候看见胤禛在地毯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布老虎的尾巴。他蹲下来把布老虎轻轻抽出来,动作极轻。胤禛哼唧了一声没醒。
楠笙把贵妃的话说了一遍。皇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你信?”
“不信。”
“朕让人去查慎刑司的卷宗。”
楠笙打断他,说皇上不用查。春杏临死前说了什么,慎刑司记了什么,卷宗被谁压了。都是她说了算。她哥哥看见了,她去查了,查到结果跟她哥哥说的一样。
她说什么是什么,查一百遍还是一样。卷宗她可以伪造,证人她可以收买。查不查,结果都一样。她就是要让臣妾心里不舒服。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你心里不舒服吗?”
楠笙想了想,说不舒服。有人污蔑她阿玛,她不舒服。但她不会让她得逞。她的不舒服她自己扛,用不着贵妃替她分担。
之后贵妃那句话,楠笙压了好几日,没跟任何人提。没跟荣嫔提,没跟敬答应提,连青荷都没提。她一个人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夜里睡不着。胤禛半夜醒了哭,她抱着他哄,他的脸贴在她肩膀上,热的。她把额头抵在他头顶,闭上了眼睛。
今日下午,皇帝来了。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她说乌雅威武差人送来的。楠笙愣了一下,接过来拆开。阿玛的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楠笙吾女,见字如面。你在宫里的消息,阿玛都听说了。德嫔的位份,胤禛的周岁,阿玛都高兴。你额娘身子不好,阿玛也老了,不知道还能看你几回。”
“你问阿玛的事,阿玛还是不能告诉你。不是不想说,是时候未到。你记住,阿玛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阿玛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把最珍贵的珍宝交给了皇上。那不是珍宝,是你。”
楠笙看完,把信纸折好,手指在最后一行字上停了一下。阿玛说“你问阿玛的事”——她没问过。她没问,阿玛怎么知道。她想起贵妃那句话——“春杏看见的那个人,跟你阿玛有关系。”阿玛知道了,有人告诉他了。谁告诉他的,贵妃,还是别人。
“皇上,有人给臣妾阿玛传话了。”
皇帝看着她,说朕知道。朕让人查了,是贵妃的人。她给乌雅威武传了句话。传的什么朕没查到,但你阿玛的性子朕知道。他跟了朕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不会因为贵妃一句话就乱了阵脚。
楠点了点头,把信收进柜子里。
晚上,楠笙哄胤禛睡了。他今天骑马骑累了,睡得早,小脸红扑扑的,手抓着被子角抓得紧紧的。她在床边坐着,想到阿玛说“你额娘身子不好,阿玛也老了”。阿玛老了,她从来没想过。
阿玛总是笑眯眯的,精神头足得很。她回乌雅家的时候,阿玛还跟她抢桂花糕吃。
“青荷。”她叫了一声。青荷从外头进来,说娘娘还没睡呢。她说睡不着,让她去把那支赤金步摇拿来。青荷从妆匣里拿出来递给她,她拿在手心里,金子压手,凉丝丝的。皇上送的,从江南回来赔给她的。她丢了白玉兰簪,他赔了更好的。
外头没有风。她想着明天要给阿玛写封信。不问那些事,就问问额娘身子好些了没有,阿玛还抢不抢桂花糕吃。就问问家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