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看不见的杀手（2/2）
“刘岚医生刚刚已经对我们报告了情况！病区内部的状况极度复杂，远远超出了常规医疗处置，你就算现在冲进去了又能改变什么？！面对那种快速致死的、连尸体都不能保全的恐怖现象，你手头的医疗设备和技术有用吗？您进去，除了增加一个高危暴露者外，没有任何意义！”
官兵们的话冷静客观，甚至有些残酷，直指最核心的现实——在绝对的，超越现有医疗能力的恐怖灾难面前，个人的勇气和医者职能，可能只是毫无价值的牺牲。
“可是……我是医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病人等死！”欧阳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战士们的话如同冰水一样浇在她沸腾的冲动上，让她不得不面对那个她内心深处其实也明白、却不愿承认的、可怕的无力感。
“欧阳主任！”
就在这时，站在右侧的一个班长开口了，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您是这家方舱医院外科和急救方面的主心骨，绝大多数重伤员最后的希望！过去这几天，多少濒死的同胞，是您和您的团队从死神手里硬抢回来的！您的价值，不在于冒险冲进一个连基本防护等级都不能确定的‘死亡区’！您的价值，在于留在这里，稳住大局，指挥协调，保障医院伤员和医护人员的生命安全！”
“如果我们现在把您放进去，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该咋办？！方舱医院还有这么多活着等待救治的患者，他们该指望谁？”
“而且，”班长指了指别在自己腰间的一个闪着红光的通讯器:
“我们这边已经按照最高应急预案，第一时间把这里发生的全部情况——包括刘岚医生的口头描述、我们的初步观察、以及监控捕捉到的异常画面，通过加密通道，没有任何延误地上报给了上级指挥机关，还有国内相关的疾控和防化指挥中心！”
“上级那边已经收到警报！专业的防化部队，流行病学调查专家，还有更多的医疗救援力量，已经启动运转！他们掌握的信息和资源，比我们在这里盲目行动要多得多！我们最正确、最负责任的做法，就是严格执行封锁隔离任务，防止事态不进一步扩散，保护现有人员安全，同时等待医疗救援的介入！”
“所以，欧阳主任，”班长最后说道，身体依旧像铁塔般挡在欧阳兰面前，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请您退后。回到您的休息室，或者前往指定的安全集结区域。这里，现在由我们接管。在得到上级的指令之前，任何人——包括您，不能靠近隔离区，这不光是为了保护您，更是保护全部人！”
欧阳兰站在原地，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眼前这些隐藏在防护面具后、看不清表情、却散发着职业性钢毅气息的解放军战士，听着他们那句句在理、不容反驳的描述，尤其是那句“已把情况上报给了上级”，像一道保险栓，锁住了她打算不顾一切冲进去的冲动。
是啊，冲进去，又能改变什么？！面对那种“三十秒融化”的恐怖生化武器，她的手术刀、她的急救知识、她的一腔热血可能真的毫无用处！甚至会适得其反，引出新的麻烦。
而她的身份，她的责任，确实也不再属于那些遇害，已经不幸的死者，更属于这间医院里还活着的、成百上千个伤患。还有韩菲和韩志锋。如果自己这么倒在这里，女儿怎么办？丈夫又该怎么办？！
一道无形的、由职责理性和对更广泛生命的保护责任铸就的铁壁，已经在她和那片正在发生超越人类理解恐怖的“熔炉”之间，牢牢竖起。而欧阳兰，这个曾经多次在手术台上与死神争分夺秒的医者，此时却被这道铁壁阻挡在外边。
……
A3基地指挥中心。
鲁强站在会议室的主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眉头已然锁成了川字。
屏幕上，代表“绿洲”方舱医院的绿色十字标志，突然开始急促闪烁，并由绿转黄，最终定格在刺眼的，不断跳动的猩红色！边上自动弹出的文本框，以加粗、标红的字体，快速滚动着刚刚通过最高优先级加密医疗/安全通道传来的报告摘要：
“绿洲方舱医院紧急警报-最高生物危害等级（疑似）”
时间：约35分钟前
事件：院内A区、B区，多个患者在极短时间内（＜30秒）突发急症死亡。
症状描述:患者口鼻溢出黑色粘稠物，躯体同时发生融化，遗体出现高度解离状态。现场描述为熔融状态，常规急救措施失效。
初步行动：事发区域已由我驻防官兵强制隔离。接触人员已初步控制。已对上级组织，国际红十字和无国界医生组织同步警报。
鲁强的瞳孔，在文本滚动到“熔融状态”和“＜30秒”时，急剧收缩了数下。那如同黑色燧石的眼眸深处，如同有冰冷的火焰骤然窜起，又迅速被更强的理智压制下去。他没有出声，只是目光牢牢锁住那些猩红的文字。
……
“情报确认来源？是否属实？！”鲁强问。
“报告首长！”
情报参谋语速快而清晰:“该警报通过我军驻方舱医院守备分队专用加密频道直接传送，频道完好，暗语核对准确，发送者身份声纹确认。信息并没有经过任何第三方中转。医院外部我军光学观测点已确定事发区域有异常人员调动和封锁迹象，与报告吻合。初步断定情报来源可靠，事件真实发生。”
“红十字会和各国部队反应？”
“本次灾祸波及A国、B国、E国等多个国家的领事馆人员、侨民区及国际组织雇员聚集区！”
“A国外交部在三分钟前发布声明，直接指出S国军队在萨赫尔港用大规模杀伤性生化武器攻击其侨民和外交人员，并称此事件为战争罪和反人类罪行，要求各国联合对S国实行制裁，其营地区域外空军基地的多架战机已升空，和S国战机展开交火。”
“B国的反应更加强烈，他们的舰队已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其航母战斗群正在向萨赫尔港海域加速靠拢！”
“综合各方截获的公开及加密通讯片段分析，”参谋说出最终推断:
“这是S国的一次丧心病狂的、旨在制造最大规模恐慌、瘫痪国际社会反应能力、并测试其新型生化武器实战效果的、赤裸裸的恐怖袭击与战争挑衅！”
指挥中心内，落针可闻。所有参谋、军官，无论军衔高低，脸上都写满愤怒，和一种事态失控、走向最坏可能性的深重忧虑。
生化武器的上场，大国冲突的火药味，和屏幕上那“熔融”的信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理智者不寒而栗的末日画面。
……
“记录！”
“一，最高战备。我基地进入一级防御状态，所有防空反导，电子战系统，全功率运转。我们的底线是——确保基地自身，我军所有人员、设施，绝对安全，万无一失。”
“二，侨民保护。启动‘归巢’最高预案。动用一切可用通道和加密联络方式，通知并组织仍在萨赫尔港及周边高危区域的我国侨民，在我军战士的接应下，朝基地指定集结点或预先安排的秘密撤离点集结。尤其对‘绿洲’医院内的医务人员，保持最高级别关注和通讯！”
“三，情报监控与证据保全。动用所有技术手段，严密监控萨赫尔港及周边地区一切异常生化、辐射、气象信号。保存‘绿洲’事件及相关袭击的所有可获得影像、数据，这些都可变成日后追究战争罪责的关键证据！”
鲁强环视指挥中心内神色肃穆、凝神倾听的每个官兵：
“同志们，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S国的疯狂，超出了我们最坏的预计。生化武器的幽灵，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游荡。大国对抗的硝烟，已经点燃！”
“我们的任务绝不动摇——那就是：保护国家利益，保护人民安全，履行国际责任！我们不主动惹事，但绝不怕事。对本国利益的任何威胁，坚决消除。对侨胞的安全，竭尽全力。对国际道义和人类基本良知，坚守底线。”
“至于是否、以及如何对S国的暴行进行军事上的直接回应……”鲁强将军顿了顿，目光投向主屏幕上那片正在被更多大国军机舰艇标识覆盖的萨赫尔港周边区域，眼神深邃:
“那是更高层面的战略决策。我们做好我们该做、能做的一切准备。同时，把我们在这里看到的，收取到的一切，真实准确地传递上去。”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充满凝重与决心。压抑的气氛被这声应答击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到极致、却异常高效的运转节奏。鲁强的指令被迅速分解，传达到各个部队，加密电波带着血与火的信息和冰冷的决策，飞向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