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淬毒之语(1/2)
卡扎伯罕巢穴深处,韩菲的卧室。
房间的金属大门隔绝了远处传来的刺耳笑声,还有走调突兀的歌声。
那是卡扎伯罕及其党羽正在举行庆功宴,他们在庆祝海战的胜利,庆祝老鼠被灭除,庆祝自己用血与火证明了,谁才是这片海域真正的主人。
韩菲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滑坐在地上。她的身上那套带有S国军队标识常服,如同一层沉重的、沾满污渍的甲壳,箍着她,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她脸上的那种属于“S国合作者韩菲”的,那种带着疏离与克制的平静面具,早已碎裂无踪。只剩一种深不见底的麻木和绝望。
萨赫尔港难民遇害,赤色盾牌全军覆没,还有周边大国的反应和态度,通过那帮恐怖分子的嘴里,一字不落地传入了韩菲耳中。
三十万。这不是模糊的统计数字,而是化作了翻腾粘稠的、混合着燃油和尸骸的血海,化作了海面上凄厉的惨叫和爆炸声,化作了约瑟夫,鲍里斯,杰森……所有那些她在地下社区见过的,挣扎求生的面孔,显现在了脑中,挥之不去。
……
这就是最终的结果?!
难道这就是自己忍辱负重,穿上侵略者的军服,不惜被父亲毒打,被同胞骂叛徒所换来的结果?!
而她现在待在这里,听着刽子手们庆祝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个悲愤的面色表情都不能做出来?!
一种冰冷刺骨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把韩菲淹没,她猛然间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坚持与谋划,内心残存的,能够通过情报改变战局的信念和希望,全被现实砸得粉身碎骨!
不错,夏丽法的话是对的,这个世界早已烂透,没有人会来收拾这帮侵略者,更加不能指望有人给詹昕主持公道!
想想那些大国都做了什么?除去千篇一律的谴责,隔岸观火,计算得失类型的关注,又有什么实际性动作?!那三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在海上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屠戮,他们可曾派遣过一兵一卒?!
韩菲猛地用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她感觉自己简直就像个跳梁小丑,在恶魔身边强作欢颜,原本以为自己是去当卧底,但想在想来,就算拿到了S国最核心的情报又能怎样,传递给谁?!
理想是美好的,但现实骨感。各方势力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地区而做出引火烧身的事情。至于姐姐的惨死?除去自己,还有韩志锋和欧阳兰外,还有谁会关心她的情况?!那不过是个符号,一个能够随意翻过去的历史!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不断搜寻。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卷用于绑定杂物的、粗糙的尼龙绳,还有床边那把吱呀作响的木椅上。
一个清晰的,终结一切痛苦的念头,占据了她的脑海。
她走到墙角,蹲下身,把那截三米多长的尼龙绳拖了过来,然后搬过那把椅子,把它放在房间中央,天花板那盏灯泡的正下方。
随后,她站上椅子,把灯泡取下来,露出了贴靠天花板的那只铁钩。
韩菲深吸一口气,把那截尼龙绳缠绕过铁钩,绳子垂落下来,两端几乎等长。她双手抓住绳子的两端,开始打结,动作却有条不紊,异常专注,如同在进行一次重要的仪式。
一个粗糙但牢固的绳套,很快在韩菲手中成型。她拉了拉,确认它能承受重量。
她看了看垂落在面前的绳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象征着耻辱与背叛的侵略者军服。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丝,不是愉悦的笑容,而是象征最终解脱的弧度。
就这样吧,让这副该死的皮囊,连同皮囊里那无用的灵魂一同结束吧。至少在天堂,自己能去和詹昕相遇,同时也不用待在这个血腥,让人作呕的地方,不用忍受同胞们的辱骂了。
……
“啪!!!”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响亮,带着凌厉风声的耳光声突然在房间内炸响。
一股巨大狂暴的力量,猛地抽在韩菲的左侧面颊上!
韩菲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左脸传来灼烧般、颧骨都要碎裂的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身体被打得失去平衡,从那张椅子上摔了出去!
她的身体砸在离椅子不远的那张梳妆台上!台上的空酒瓶、烟灰缸、劣质化妆品稀里哗啦摔了一地,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怎么回事,谁?!
极致的惊恐和剧痛,让韩菲暂时忘记了自杀的决绝。她挣扎着,艰难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袭击传来的方向——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也在这时几乎停滞。
来人居然是夏丽法!
她的眼睛,那双过于平静,却蕴藏着失望和怒火的眼睛,此时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在地上的韩菲。
……
夏丽法没有开口责骂,而是把尼龙绳从铁钩上取下,而后缓缓来到韩菲面前,直视了她足有好几分钟才开口:
“话说詹昕姐姐生前真是厉害,单凭一人就端掉S国侵略者的狙击点,临死前直面瓦戈里茨的屠刀,眼皮都不眨,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的妹妹居然会是这么个无可救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不!不是的!!!”
韩菲像是被这淬毒的言语刺穿了心脏,抬起头,泪水再次决堤,混合着嘴角的血沫:“情况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夏丽法!你听我解释……”
“闭嘴!!!”
夏丽法冷冷地,毫不留情地打断韩菲的话:
“少拿你那些连自己都骗不过的鬼话,来恶心我!”
夏丽法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刻薄,她拿起那截粗糙的尼龙绳套,放在韩菲眼前晃了晃:
“自杀。逃避。”她盯着那绳套,又转向韩菲,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银针,一根根扎在韩菲脸上每一寸因痛苦而扭曲的肌肉上:“这难道不是你亲自导演,亲自主演的一场拙劣的苦情戏?!”
“我们当初说好,要一起掀翻这地狱!”夏丽法歪着头,回忆着当时在A3基地的场景:
“当时我还天真的以为,你的血管中流着和詹昕相同的血,但是现在想来我是过于高看了你!先给仇人当狗,再找个没有人注意的时刻自杀?!呵呵,你这报仇的方式也太俗套了吧!”
“好吧,韩菲,既然你早就从里到外都烂透,我也不再想着把你劝回来了,”
她猛地把手中的绳套,如同丢垃圾般甩到韩菲怀里:“动手吧,去自杀!”
“哦,忘了告诉你,”
夏丽法嘴角那抹冰冷恶意的弧度再次勾起,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最恶毒的一句:
“像你这种从骨头到灵魂都浸透了懦弱和背叛的脏血,洒在这种狗窝是最绝配了!”
夏丽法的每一句话,都不再是简单的责备,而是淬炼了最深绝望与最冷仇恨的毒刃。她精准地撕开了韩菲所有自我安慰的伪装,把她最不堪、最卑微、最自我厌恶的一面血淋淋地挖出来,摆在最刺眼的灯光下,然后用最恶毒、最轻蔑的语言反复践踏、唾弃。她否定的不光是韩菲的行为,更是她作为詹昕妹妹的身份,甚至她血液的纯净!
这种灵魂层面彻底的、残酷的否定与羞辱,比死亡恐怖千万倍。
“噗通!”
韩菲的双膝如同折断般,以最卑微、最彻底的姿态,跪倒在夏丽法身前的地板上,额头撞向死硬的水泥地!
“我错了!夏丽法!我错了!!!”韩菲的哭喊声嘶哑破碎,混合着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和哭泣:
“是我没用!是我烂泥扶不上墙!是我骨头软!是我血脏!!”她用夏丽法刚才骂她的最恶毒的话,疯狂地骂着自己,每一句自辱都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烫在自己的灵魂上:
“我再也不这么做了,我发誓,我用自己这条最下贱的烂命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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