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留下,这里是我的家园(1/2)
当天,萨赫尔港的深邃夜幕被骤然撕裂。
没有预警,没有宣战。第一波拖着橘红色尾焰的巡航导弹,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火蛇,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从远海黑暗中骤然升起,划破沉寂的夜空,扑向萨赫尔港沿岸及纵深多个早已被标注的S国军事基地、雷达站、弹药堆积点和海岸防御阵地。
橘红色的火球在黑夜中接连绽放,照亮了海岸线,也映红了天空。巨大的冲击波掀翻装甲车,撕裂营房,点燃油库,无数S国士兵在睡梦或值勤中被瞬间吞噬,惨叫声被猛烈的爆炸淹没。
雷达天线扭曲折断,通讯设施化为火海,精心构筑的防线在突如其来的饱和打击下,出现了致命的混乱和缺口。
赤色盾牌的首轮远程打击开始了。其坚决、精准和凶猛程度,远超夏丽法最乐观的预估。这轮导弹打击严重瘫痪了S国在萨赫尔港地区的预警和指挥协调能力。
紧接着,海天相接之处,出现一支规模远超预计的舰队,在导弹烟火的映衬下,缓缓迫近,大型驱逐舰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多功能护卫舰如伺机而动的群鲨。
而原本应该在港口外严密封锁的卡扎伯罕的海军战舰,在赤色盾牌舰队那望不着尽头的恐怖阵容出现时,如同受惊的鱼群,几乎是不战而逃,根本没有尝试实行任何有组织的抵抗,似乎早已被这支突然出现的强大海军吓破了胆。
赤色盾牌的先头部队——搭载着精锐陆战队员的气垫登陆艇和直升机,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迅速抢占了港口几个关键码头和制高点。港口的S国守备部队在首轮导弹打击和海上巨舰的威慑下,抵抗意志薄弱,很快便被肃清。
……
赤色盾牌首战告捷、卡扎伯罕海军“望风而逃”、港口“被成功占领”,这些信息如同在干涸濒死的池塘里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止是涟漪,更是狂喜的惊涛骇浪,以最快速度传遍了萨赫尔港地下社区的每个黑暗角落。
最初是难以置信的死寂,随后是压抑到极致的询问和确认。当信息被不同渠道反复验证后,绝望的堤坝,瞬间崩塌了。
哭喊声、欢呼声、嘶哑的感谢真主的祷告声,在原本死气沉沉、只有痛苦呻吟的通道和聚集点轰然爆发!人们互相拥抱,泪流满面,尽管身体虚弱,眼中却迸发出骇人的光芒。生的希望如此猛烈地砸在头上,让许多人陷入了短暂的、近乎癫狂的狂喜。
“船!有大船来接我们了!”
“赤色盾牌!是赤色盾牌把那些畜生打跑了!”
“水,有干净的水了!有救了!”
人群开始从各个角落涌出,朝着记忆中通往港口的通道方向,跌跌撞撞地汇聚。长期营养不良和干渴让他们步履蹒跚,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爆发出最后的气力。
十字路口,阿什顿那个魔鬼摊子早就没有人影,连运输卡车都消失了——卡扎伯罕显然收到了前线不利的信息,把阿什顿等敌人调往了港口方向或别的防御节点,这更加佐证了赤色盾牌大胜的消息。
地下社区,沉浸在一种病态的、劫后余生般的狂欢与混乱中。
然而,在这片席卷一切的希望狂潮中心,夏丽法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反而凝结着一层越来越浓的、化不开的疑虑与冰冷。
太快了。太顺利了。
卡扎伯罕的海军,那些凶残狡诈、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的恶魔,会如此脆弱不堪,一触即溃?阿什顿和他的手下,撤得如此干净利落,似乎早有预案?S国的陆军和空军,对于港口失守,反应又怎会如此迟缓?
赤色盾牌的实力或许超乎预期,但卡扎伯罕和S国也不是纸老虎。这场胜利来得过于轻松,轻松得让人感觉不正常。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韩菲提到的,S国正在帮卡扎伯罕的海军升级装备,回放着卡扎伯罕此人一贯的阴险狡诈、不择手段。
一种模糊却极其强烈的不安感,压上她的心头。
真相,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但她掌握的信息过少,又判断不出这源头的具体是什么。是卡扎伯罕的诱敌深入,是S国在酝酿更凶猛的反攻,还是赤色盾牌自身有她不知道的秘密优势?
可是,她能说什么,能做什么?戳破这用无数人生命最后希望点燃的泡沫?告诉他们这可能是个陷阱?在所有人都已经看到“光明”,并且不顾一切冲向那“光明”的时候?
不,她不能。
她看到了约瑟夫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看到了萨拉娜脸上劫后余生的泪水,看到了杰森、鲍里斯和无数同胞眼中那几乎要烧起来的求生火焰。她知道自己一旦说出疑虑,瞬间就会被这狂热的希望之火吞没,甚至被当作阻碍大家逃生的恶魔。
夏丽法最终做出了决定,那就是原计划不变,让难民们上船,毕竟这是唯一机会,哪怕是陷阱,那也比留在原地等死强!
……
“夏丽法,你听到了侵略者战败的消息了吗?我们很快就会得救了!”
萨拉娜眼含泪水,上来便要和夏丽法拥抱,却被对方拒绝。
“现在还未脱离危险,不能大意,我们得把这三十万人组织起来!”
“萨拉娜,你和约瑟夫,安娜一起,带着这里最核心的、还能行动的组织者,到主要通道岔口,尽可能保持基本秩序。让所有人按顺序上船,避免拥挤和踩踏。老人,孩子和孕妇优先,必要的时候,可以用强硬手段!”
“那你呢,夏丽法?”萨拉娜问。
“萨拉娜,你作为萨赫尔港之前的市长,我相信你有能力安抚大家!”夏丽法却没有回答对方问题:“上船之后,尽你所能,帮助赤色盾牌的人管理好船上的基本秩序,把这些市民,安全带出萨赫尔港。”
“夏丽法,回答我的问题!!!”
这种回避彻底激怒了萨拉娜,也加剧了她的恐慌。她的声音拔高,带着被忽视和被“遗弃”的愤怒与绝望:“你呢,你该怎么办?!”
“我留下,”夏丽法的解释简单直接:“萨赫尔港不能就这么沦为侵略者的大本营,它是我的家园,我不能让它沦为第二个维伦堡!”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萨拉娜的声音几乎变调:“留在这里,食不裹腹,连喝口无毒的干净水都是奢望!再说萨赫尔港的现状,难道是你一个人能够左右,改变得了吗?!搞清楚,你不是上帝,也不是救世主,你不过是个孩子,理应待在学校里玩耍,学习,谈恋爱的初中生,懂吗?!”
萨拉娜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充满了现实的残酷和政治家的理性。她理解不透,为什么在生的通道刚刚打开一丝缝隙时,夏丽法要主动选择留在绝地。
面对萨拉娜激动的指责,夏丽法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萨拉娜,等她的声音稍稍止歇,才缓缓开口:
“就算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也要留在这里,当个见证人!”
“什么意思?”萨拉娜不解其意。
“我要留在这里,看到那帮恶魔的暴行如何被累积,看着这座城市受到的每寸苦难,看着他们血流成河的那天!”
这段言论,已经超出了“牺牲”或“责任”的范畴。萨拉娜听得浑身发冷,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灵魂或许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惨剧和重压下,发生了某种可怕的、不可逆的扭曲。留下,不是为了希望,而是为了“见证”绝望的终结,哪怕那终结可能永远等不来,哪怕她自身已经做好了打算,要和这地狱同归于尽。
“不……你不能这样……夏丽法,跟我走!求你了!”萨拉娜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她扑上前,想要强行把夏丽法拖走,她不能把这个女孩独自留在绝境地带里。
然而夏丽法的动作快如鬼魅,带着一股与瘦弱身形不符的、决绝的力度,猛地挥手,推在了萨拉娜的胸口。
萨拉娜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好几步,撞在堆满废弃器械的铁架上。
夏丽法却不再看她,而是走进走廊最深处,自己休息的卧室。等到她出来时,怀里居然抱着詹昕的头颅!
“夏丽法,你……你……”萨拉娜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夏丽法带着头颅朝着医疗站外,那个通往混乱通道,和港口生路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根本不看她一眼。
萨拉娜上前一步拦在面前:
“求你了,孩子,把它放下吧!我们离开萨赫尔港,我可以凭借自身关系帮你请最好的心理医生,一切都会过去的!”
夏丽法却掏出手枪对准她的额头:“再说一遍,别强迫我干不愿意做的事情,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懂?!”
这是萨拉娜第一次在夏丽法眼中见到如此神情,不是平静,而是如同豹子般的暴戾,她哪敢阻拦,双腿都站立不稳,随之瘫在地上。
夏丽法的脚步,终于停住了,萨拉娜此时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神。
这不再是平静,也不是之前的冰冷审视或深沉的疲惫。
它是一种萨拉娜从来没有在夏丽法眼中见过的,近乎野兽般的暴戾!那眼神锐利如淬毒的刀锋,里面翻滚着狂暴的杀意、被侵犯领域的极端怒火!这眼神,不再属于那个冷静管理社区的女孩,而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豹子!
下一秒,那把枪身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自动手枪,如同毒蛇出洞,被夏丽法从兜里掏出,枪口笔直地抵在萨拉娜的额头正中央。
冰冷的金属触感,如同死神的吻,瞬间穿透皮肤,冻结了萨拉娜所有的思维和动作。
“再说一遍,别强迫我,干我不愿意做的事情,这是我的最后一次警告,懂?!”
萨拉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所有的哀求和劝说,甚至思考的能力,都在那冰冷的枪口和夏丽法眼中那骇人的暴戾光芒下,被彻底蒸发、碾碎。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头顶。
她的双腿随之如同被瞬间抽去了所有骨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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