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想扇以前的自己一巴掌(2/2)
然因以前账籍混乱,急切无从整理,朝廷便以其中某一年为准硬性规定下来,命各地州县照此税额按年收租。
若某地因某种情况而户口减少、垦地荒芜,官府便将赋税平均摊派到现有肯地、家宅去征收。
于是穷愈穷,只能继续逃亡。
而余者,五家摊十家,一家摊十家,直到绝灭。
她们说徭役繁重。
边关吐蕃南蛮屡屡进犯、民间起义遍地、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内斗不止。
男人全都被强征走,家里只剩妇孺,春耕忙碌又辛苦,人都快要累死了。
可辛辛苦苦种下的地,叛军一来,全毁了。
她们说,灾荒无赈济,囊无寸帛瓶无粟,当人不如犬豕。
程意记忆中的屠户女,从小生活在城中,因为父亲的职业,家中一直有食可吃,有衣可穿。
程父无田地,所有不用缴纳田地赋税,只需每年交丁税杂税。
对小有积蓄的程父而言,这笔丁税还交得起。
他只一女在家,哪怕去乡下收猪羊也不放心,总带着她一起去,所以徭役能避则避,花钱买人相替。
程意一直觉得自家年年都在温饱线上挣扎,穷得买不起一块地。
但看看身后这些足下无鞋、骨瘦如柴的逃民,再看看自己丰满有力的身材,她惊讶低喃:
“原来天天能吃饱饭,已经如此了不起了。”
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些记忆碎片。
面对堆积成山的天材地宝、美味珍馐、山珍海味。
她不为所动、嗤之以鼻。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想想自己现在天天喝粥吃米饼、风餐露宿的她,程意只想扇以前的自己一巴掌。
这么多好东西,老娘现在想吃都吃不着,你还嫌弃!
程意内心幻化出两个小人,互相击打对方,打得难舍难分。
“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程意收回心神,还没来得及看看情况,就被郑符等人簇拥着朝旁边的树林中躲去。
数不清的均平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很快便将他们这一群人团团包围。
说时迟那时快,程意眼前突然闪过昨日黑心店主说的那句话——
遇到均平军,大喊我是儒生,兴许诸位还能逃过一劫。
她一把拽回要跑的郑符,把他推上前去,
“快,告诉他们咱们是儒生。”
郑符满眼惊愕,“儒什么生什么?”
程意加大音量:“去,告诉他们咱们是儒生,他们就不杀咱们了。”
听到这话,郑符满眼绝望,她竟真信了那黑心店主说的话。
郑符想同程意解释,那只是店主的嘲讽。
程意伸手把他往前一送,郑符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体突然腾空飞出,落在均平军的马前。
众人瞪大双眼,被这超出常理的一幕弄得大脑短暂失去思考,一片空白。
周围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郑符和马上的均平军对上视线,双方都因为这过分靠近的距离,倒吸了一口凉气。
郑符内心狂呼:我的天我的地我的十八代祖宗,谁能来救救我!
可惜谁也来不了,他只能靠自己。
“我是、我......我们是儒生......”
不行,这样太小声了,肯定听不见。
郑符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放开嗓子大声地冲面前这位均平军首领打扮的人喊道:
“我们是儒生!!”
马上的人:“......”爹的,吓老子一跳。
郑符感觉身体还活着,但灵魂已经出窍。
前六十年的人生碎片开始快速闪回,吓得他赶紧闭上眼。
他不知道,他此刻一人挡在均平军身前,略显佝偻的瘦弱身姿,看在王言章等人眼中,如山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