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坠落，无序之地（2/2）

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破灭。连“归一”这个他最大的秘密与依仗，也在这里被废除了。那股纯粹的、无边无际的孤独感，几乎要将他的心神彻底吞噬。

就在他心神剧震，最为脆弱的这一刻，他脚下的“陆地”，动了。

那不是地震。而是一种缓慢的、充满目的性的、属于生物的蠕动。

林渊猛地低头，只见他脚下的墨色水晶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那细缝迅速扩大，露出的不是地底的岩层，而是一张嘴。一张由亿万枚锋利水晶构成的，足以吞噬山脉的巨口，正从他所站立的平原本身，缓缓张开。

这片陆地，是活的。他一直站在一头完美伪装的，史前巨兽的背上。

这头规则的畸变体，发动了攻击。它没有咆哮，没有喷吐烈焰或寒冰。它只是张开了那张无边无际的巨口，然后，轻轻一吸。

林渊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空气，或者说这里根本不存在的空气，变得粘稠如沼泽。光线都被拉扯着，弯曲着，投入那深渊般的巨口。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并非作用于他的肉体，而是作用于他的“存在”本身。那些构成他这个生命体最基础的、稳定的规则，正在被强行剥离，如同铁屑被磁石吸附一般，从他体内流失。

他不敢动用体内那混乱暴走的灵力，那无异于引火烧身。他所能依靠的，只有本能，只有剑客的技艺，以及这副肉体最纯粹的力量。他狼狈地向侧方翻滚，堪堪躲开了吸力的核心。

长剑在手，他朝着那水晶般的“地面”狠狠劈下。足以斩断山岳的剑锋，却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远处的一道规则乱流似乎与那伤口产生了某种联系，光华一闪，那道白痕便瞬间愈合，不留半点痕迹。

一个令人亡魂皆冒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在这里战斗，消耗的不是体力，不是灵力，而是他自身存在的“根基”。他每在这里多待一刻，他自身的“稳定”，就在不断地流失、崩溃。再打下去，不等被这怪物吃掉，他自己就会先一步“规则崩溃”，彻底消散，回归成这片混沌的一部分。

巨口再次张开，吸力比之前更强了十倍。他的双脚在光滑的水晶地面上滑动，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那布满利齿的深渊。绝望之中，攻击本体毫无意义，那只是这片疯狂法则的临时聚合体。

法则……规则……解析……

一道诞生于纯粹求生本能的灵光，划破了他脑中的黑暗。他不该攻击这头怪物，他应该攻击它所处的“空间”！

他放弃了对那庞大身躯的任何抵抗，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那被压制到极限的一丝神念，尽数灌注于剑尖。他没有注入任何力量，而是让自己的神念以一种独特的频率震动起来，模仿着“归一”系统进行规则解析时的那种波动。他奋力将剑刺出，目标并非怪物本身，而是它身侧一处空无一物的虚空——一个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着的，将这头怪物与这片现实锚定在一起的“节点”。

咔嚓！

这声音并非在空气中传播，而是在概念的层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震荡神魂的哀嚎。它那墨色水晶般的形体开始闪烁、变得不稳定，从坚实的实体，渐渐化为半透明的虚影。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林渊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怒吼，将自己全部的体力，体内每一丝暴走的能量，尽数灌入这孤注一掷的突刺之中。长剑如流星，狠狠贯穿了怪物那已不再坚固的核心。

伴随着一阵无声的内爆，庞大的怪物轰然解体。它化作亿万光点，迅速消散，回归到周围的混沌之中。在它核心原本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了一枚小小的、水滴状的结晶，散发着微弱而又令人心安的稳定气息。

林渊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长剑“当啷”一声掉在身旁。他大口地喘息着，身体因脱力而剧烈颤抖。

他活下来了。

可当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死寂、无星的永恒黑暗时，一股更深的空虚笼罩了他。他再次伸出手，试图从那枚青铜钥匙上，感应到哪怕一丝一毫属于同伴的回应。

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他成了一个被放逐在世界坟场的孤魂野鬼。彻底的，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