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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疏防范肘腋生变 穷应付前后受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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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年三月六号,正月二十八,是个让向河渠难忘的日子。闻彬传来灾难性的消息:缪丽将年前借的和这次借的,除扣还利息外的余款计9.6万全部汇到郭元她表兄的帐户。她对闻彬说,你告诉向河渠,骗他的人那么多,凭什么她就不能也骗骗,好让他长长记性。

缪丽有没有对闻彬说这番话,他不知道,但这件事对他的伤害却是刻骨铭心的。凭心而论,他对她的帮助是尽心尽力而不望回报的,没想到她竟来了这一手,而且是在关键时候。他不知自己错在哪里?他被这一闷棍打晕了。晕的不是他无法处理这件事,而是缪丽对他感情上的伤害。

向河渠心里明白缪丽是第三个闯进他心灵的女人。王梨花是他铭心刻骨所爱的;徐晓云算是半友半爱,爱情友情交织在一起的;燕子不算,她只是他的妹妹;缪丽不同,如果说见美动心是人的本能,而世上美人多得数不清,生化厂也有一大群,他却从没对哪个女人动过心。他对缪丽的动心与生情是起缘于怜,是由怜生爱。

可怜她受人玩弄而不知自拔,受其母委托予以关注后渐生恻隐心。诗中有“几见海棠风吹残,回回激起恻隐心。”“何计能挽小舟覆,何策能开心灵门?”

恻隐心是什么?是同情,是怜惜。终于因怜惜想挽救,挽救中生情动心。虽则受传统教育的熏陶,他只是暗恋,从没有巫山云雨的打算。用缪丽的话说,因梨花占据着他的心灵,哪怕是九天仙女也挤不进去。

不过情心既动,就有机会可乘,终被缪丽或乘酒不知,或歪理纠缠,攻破堡垒突了进去,占据了心灵的一角。

他关心着缪丽的利益,只要她有困难,都应邀尽力相助,而缪丽也同样这么对待他,这就是他在词中所说的“互帮扶,都在险峰,浑不顾人非议,弹指间十八春。”除没能满足缪丽的帮助解除“心累”外,双方都应算是患难与共的朋友了。而如今却来了这一着,一时没能弄明白他错在哪里?因而晕了。

向河渠被打晕,闻彬、查安定可没被打晕。他俩将这消息告诉了油米厂,随后与油米厂结成同盟,对向河渠展开围攻。就象向河渠所记载的:“我又仿佛回到了文革时期,变成了被批判的对象”“自六号至今,突然翻了过个儿,我成了阶下囚。大批判式的斗争持续了两天,以后是逢会、遇晤即批,七号晚间几乎动武,强烈要求我交出公章;七号去沿江以我生病为由将凤莲骗来一齐纳入监管、陪批;十号居然吩咐食堂不要煮饭给我们(包括江南的瞿祖强和朱老板)吃,说没人给伙食费。中午夏为民去说让我们吃饭,晚上闻彬又叫别煮。”

至于避开向河渠与油厂领导层会谈,已成了查安定和闻彬那两天的中心活动。

向河渠感到悲哀,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查、闻。因为在他来说缪丽这幼稚的举动,要解决很容易,但决定权在自己,而不在查、闻及其他任何人。遗憾的是查安定、闻彬还有油厂的一班人不能客观地对待向河渠,导致项目的惨败。

为不让惨败悲剧发生,向河渠做了不算暗示的表白。他说:“事情是缪丽做的,不是我做的,但我可以尽力去挽回。只是要弄清几点:一,缪丽为什么要这样做?二,她这样做了,是否允许她改正错误,并仍然接受她为股东?三,是不是仍然同意在我提供的合作方案中选择一种?四,我在这个项目上将被放在什么位置上?”

夏为民说:“老向,缪丽的骗汇贷款,你是脱不了干系并要负主要责任的。到现在居然还要指望我们包容她,这可能吗?”闻彬说:“别以为离了你,我们就解决不了。告诉你,我们已报了案。她过去犯过贪污罪,今天又来这一手,罪上加罪。”

参加会谈的邹、夏、韩和查安定都很惊奇,几乎异口同声地问:“什么?缪丽犯过罪?”闻彬说:“是的,十二年前差点被判刑,我的亲戚说也是因为他”他用手一指向河渠说,“才没被抓成,这一次又想保她。”

夏为民说:“怪不得大家都骂她,只有你不骂,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向河渠说:“不会骂人,是我向家的缺陷,父母不会,我不会,连累了两个女儿也不会,可能是遗传的关系,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查安定说:“我看你是伪君子,还跑到我家去说我们不回宿舍,你也不回,决不与她独守一院,以免说不清。这件事你能说得清吗?”闻彬说:“同这个骚货没关系鬼相信。”

久经运动的向河渠知道在这种场合是不宜辩白的。他记起鲁迅先生的话,只是鄙薄地望着这群昨天的朋友、伙伴今天的小人,眼不眨,言不发。

乱糟糟了一阵子,一直没发言的老韩说:“老向,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向河渠说:“今天这场面象不象运动中的批斗会?邹厂长、韩主席,你们是军人、员,觉得正常吗?”

查安定、闻彬没觉察什么,油厂三人却都为之一怔。向河渠说:“人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是不是伪君子,人品如何,沿江乡的乡亲自有评判,各位如何评价,我无所谓。从今天开的批斗会情况看,缪丽骗汇贷款这事用不着我来掺和,我反正罪责难逃,既然如此,我就随便怎么处置吧。”

闻彬说:“把公章交出来!”向河渠脸色一变,凛然道:“我是沿江乡政府任命的厂长、法人代表,在座的没有一个有资格要我交权交章;如果强抢,谁抢谁承担责任,不信哪一位来试试?!”

见没人吭声,他继续说:“既已报案,就该听凭公检法来处理,我等着。相信公检法会弄清这事与我有多大关系,我该负多大责任的。何必搞这么个场面呢?”

夏为民一想,这样做的确有些不妥,说:“也不是什么批斗会,不就是想尽量求得事情的解决吗。你也不要误会。”

向河渠说:“说到误会,我倒要多说几句。事情发生前大家对我提的方案、建议倒还挺感兴趣,查、闻二位还拿酒菜请我共饮,拿我当朋友。事情一发生,情况立刻发生了变化,究竟发生原因在哪里,不去研究,一下子归到我头上,把我当罪人。这些不去辩白,过后自会清楚的。本来与缪丽的关系我可以不说的,但涉及到她的名声-----”

闻彬插话说:“在沿江有多少人不知道她的名声?”向河渠说:“亏你还是她的同学,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没做这件事前你怎么不说她这样不好那样不好的?一做这事就一无是处了?她哪么坏,你咋听她教你投资就投资,自己钱不够还找你三哥借的?这说明你还是相信她的嘛。

就在几天前老查开我的玩笑,你还在说她风流故事不少,就是没有关于我的。怎么她一做错事,什么都变了?你们有没有想一想她做这事与你们有没有关系?我与缪丽的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索性公开好了。缪丽的爸爸是我堂兄向儒君的朋友----”

查安定打断向河渠的话问:“你说谁?向儒君是你堂兄?”向河渠说:“他又不是什么大官,值得我去冒充,是叔伯堂兄,就住在你们村,可以问的。缪丽在厂遇到了难题,她妈来找我帮忙,我大哥也打来电话,就答应了。帮助她与丈夫改善了关系,后来顶替她爸进了供销社。是犯了错误,她的领导告诉了我,要我做她的工作,我就找她谈了话,动员她去自首,并凑钱帮助她缴了贪污款,从而免除了刑事责任,我觉得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大哥,不是指儒君,而是我嫡叔伯堂兄儒国的女儿只比我小八岁,缪丽比我小一肖,我拿她当侄女儿对待,并没有什么错误,她也一直管我爱人叫婶婶。受人之托,关照一下她,哪儿做错了?

再说了,你以为她的风流是天生的吗?不!是环境逼的,是坏男人软硬兼施造成的,她父母可没有什么坏名声,你老闻应该知道的。为什么这样的女子不能拉只想推呢?

再说了,上这个项目她比你们二位还积极,为什么要盗汇?我刚才就说过了,难道我们”向河渠把手这么一划拉,将夏、查、闻都划拉进圈子中,说“就没有责任?”

闻彬怒气冲冲地说:“我们有什么责任?”夏为民说:“老闻,别说了,为了解决问题,不要节外生枝。老向,我想你说的也有道理,只要缪丽把骗去的钱如数退回,可以不追究责任。老查、老闻,你们看呢?”

闻彬说:“哪不行----”老查一碰老闻的手肘,老闻没再往下说。老查说:“你可以放心,虽然报了案,但专案组有我的兄弟在,可以通融。”夏为民说:“是查安州吧。”

向河渠有什么不能明了的,他只是一笑,没作声。夏为民说:“这样,你们三个呢,去找一下缪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就没事啦。”查安定问:“老向的意见呢?”向河渠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听你们的吧。”夏为民说:“也是为你打利身拳嘛。”

向河渠说:“我向河渠虚度五十三岁,家父被抓进牛棚,挨打挨斗戴高帽,我坚持斗争,终于平了反;我的同学被抓进风中的《卫东彪》《反到底》,我与小妹闯进去把她带出来;到合肥、泰州和临城法庭与律师辩论,没记得被律师驳倒过,什么阵势没见过?就凭缪丽骗汇这件屁大的小事来批斗我?嘿嘿!”

夏为民打断向河渠的话说:“哎,老向,你怎么又退回去了呢,不是你说的要拉吗?”向河渠冷笑一声说:“假如各位忘了潘家分厂我还是当家人的话,我就听你们的。”

话刚说到这儿,突然门外有人大声问:“请问哪位是向厂长?”脸朝外的向河渠见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忙站起来说:“我叫向河渠,请问----”来人说:“我是滨海人,姓王,你们开会,你们开,我不急。”

油厂的三人觉得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夏为民说:“就这样吧,你们谈。”他们就走了。查、闻二位不知来人是干什么的,就没走。

向河渠请来人坐下,请教来意。来人说在临城听朋友说沿江有一家化工厂,厂长姓向,在化工上很有一套,他想自带项目自带资金进行合作,知道人在潘家,所以赶来见见。

向河渠说:“欢迎合作。只是我们厂比较小,设备简陋,不知道是不是符合你要求?”王师傅说:“我也是小化工产品,请你谈谈你们的设备情况。”

坐在里间的凤莲闻讯,走出来帮招呼。向河渠说:“这是我爱人童凤莲。”然后详细介绍了厂里的情况。王师傅说:“希望能去看看。合适的话就签个协议把事情定下来。”向河渠自然赞成。凤莲说:“今天就去来得及吧?”闻彬说:“不行,要走,也得明天下午。”

凤莲想问为什么?向河渠摇摇头,示意别问,然后说:“是的,明天上午还有事,下午去,行吗,王师傅?”王师傅不知就里,说:“行啊,明天就明天。我先去旅社,不耽误你们的事儿。”

王师傅一走,凤莲就问:“你不是已说清了随他们怎么处理吗?钱又不是你偷汇的,为什么今天不能走?”向河渠说:“你看不出他俩还有事明天上午走不了。我先走,怕我与缪丽订攻守联盟呢。”查、闻两人也没有否认。凤莲叹了口气说:“我们成了牛鬼蛇神了。”查安定说:“嫂子可别这么说,能避避嫌也是好的嘛。”说罢也走了。

望着查、闻二人的离去,向河渠取出日记本记下了今天的经历,并写诗记之。诗云:

骤闻盗汇头发晕,缪丽此举伤人心。十八年来互帮扶,今日盗汇为何因?

细细一想心渐明,查闻二人是祸根。鼓动闻彬同创业,主张重用查家人。

养虎为患害自身,拒绝分厂她有份。架空厂长心有悸,盗汇为保她老本。

傻瓜缪丽缺信心,军师偏又鬼精灵。如今漏子已捅下,全看诸公咋应承?

接受缪丽万事无,排斥只恐江山倾。下午围攻似文革,大势去矣心内疼。

八号下午,车到粮站旁边,凤莲与王师傅继续乘车去沿江,查、闻和向三人下车。闻彬在前,向河渠居中,查安定走在最后,一行人来到缪丽家。

夫妻俩都在,还有两个妇女,四人正在打牌。见来了人,两妇女说:“小缪,来客了,明天再打。”缪丽说:“影响你们了,呶,赢的钱不要了,退给你们。”那两人不要,缪丽还是抓起钱分别塞给两人。这边三人就都坐了下来。

老查说:“老向,你是老总,你先说吧。”向河渠说:“我是受专政对象,没资格说什么,你们说。”闻彬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又有什么让头?你们不说我说,。我们三个”

他手一指缪、朱二人说,“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同学,这件事你缪丽做得对不起人。大家开会说了,只要你退出,既往不咎。”

缪丽说:“你还记得我们三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同学?我推荐你上潘家,你倒好,媳妇娶进了房,媒人撂过了墙,连我上潘家也不同意,还好意思说三个人一起长大的交情?你姓查的更加反对我去,你们做得出,我为什么做不出?

你忘了我说的话了,我说过,你有情我有义,你无情我比你更狠、更拿得出。厂里有比你女儿水平高的没用,为什么要用你女儿?是我有情。让你女儿当会计为的是换你的人心,可你的心呢?被狗偷吃了。你做得出,我为什么做不出?”

查安定说:“老向不是已把你定为股东吗?”缪丽问:“你俩什么时候同意了?三号的会议让我看透了你们,嘿嘿,姓向的还做不了你们的主,更何况我这么个女的。”

查安定说:“老向一直是老总,谁说他做不了主了?”缪丽嘴一撇,说:“算了吧,他要做得了主,我还不走这一步呢。”查安定不高兴地说:“你骗----”又觉得不能这么说,忙改口说,“你这么做也不能赖到我们身上啊。”

缪丽说:“拿人当呆子自己就是呆子。想想自己做的事,再帮人想想。一个法人代表、政府派的厂长,向自己亲手建起来的厂子派个自己的代表都困难;送个人情、按合同支付员工的工资费用,都要牙齿嚼掉二个半;连自己出差想付两千却只拿到八百,嘿嘿,这个老总当的窝囊不窝囊?”

查安定说:“你难道比我好,公章在你手上没几个小时,就捞到十来万,还有脸说我?”

缪丽格格笑了,说:“还既往不咎呢,真的退出来会既往不咎?只怕连这个老总也会挨咎吧?哄鬼呢!“

闻彬说:“既往不咎我敢保证,夏主任他们都可以证明。”缪丽说:“你的保证有屁用。厂长现在还当不了家呢,还保证?告诉你们,我敢汇就不怕你们怎么的。向河渠在沿江是法人代表,我在沿江帮他借钱;到潘家他还是法人代表,我到潘家还是帮他借钱。从潘家借钱来还在沿江借的钱,错在哪儿了?”朱发达问:“她在潘家借的钱你们拿去还你们的投资就有理,我们自己借钱来还自己借的钱就没理?你们说的什么理?”各说各的理,一个不让一个,只有向河渠悠哉游哉地观战,不发一言。

他不发言,那两人也饶不了他呀。查安定说:“老向,不是说好了三人一起来做工作的吗?你怎么一句也不说?”

向河渠说:“你要我说什么?我是个什么人?来前我就说过,要是你们忘了我还是分厂当家的,我就听你们的。无论什么人要他做什么事,他都会考虑一个问题:做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不做,对他有什么坏处?站在我现在的位置上,不知道叫她退款能给她什么好处?告诉她,不退会有什么坏处?我说不出来,所以我不说。”

闻彬说:“骗了我们的钱叫她退,还要给好处,什么理呀?”向河渠说:“你不会懂的。古时候哪怕她是强盗,朝庭要招安,还得封官呢。退没好处,不退没坏处,说一天都没用。让你们两人退出已还的钱,你们退不退?”

闻彬气愤地问:“你站在什么立场上?”向河渠笑笑说:“我站在客观立场上,凡事不能推己及人,不肯顾自己也顾别人的理由都是说不服别人的。我没有这理由,所以我不说。你们再说说。”

查安定说:“缪丽,看在同事的份上提醒你一句:你的行为是违法的,如果坚持不退,不要怪我们报案,到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闻彬接着说:“别忘了你过去-----”话没说完,被朱发达怒骂道:“放你的屁!娘的个头,国家不管,倒轮到你来说三道四了。滚,滚,滚,给我滚,统统滚出去。”

到了这一步,谁都知道话是没法说下去了,三人都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且慢,不是说刚下汽车,哪来的自行车呀?上了年纪的人都还记得那年头为方便载客是可以载自行车的。自行车少的话就挂在车屁股后头,多了就放在顶蓬上头,再用网罩罩住。三人在潘家没有自行车可不行,所以人到哪儿车就到哪儿。

闲话休叙,三人推着自行车出来,老查怨老闻最后的话说得不好,老闻怪老向象没事的人一样看笑话。向河渠说“这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全凭二位作主,不,也许还有油厂。说小,我说是屁大的事儿,算不了什么,与大局没多大关联;说大,以此为导火线,牵扯开来,导致无法收场,分厂关门,人人受损失,连油厂也免不了。”

闻彬挪揄说:“你是怕报案会牵扯到你吧?”向河渠脸色一变说:“老查是下棋高手,走一步看三步的,可别光想车能前冲后退左右纵横,也还有马绊脚、隔山炮呢。报案要能够伤我半根毫毛,算你们狠!”说罢上车就走,连查安定的“哎,老向,有话好说”应也没应一声就走了。

闻彬的挪揄让向河渠有些来火,联系起这两天来夏为民和查安定、闻彬的行径,觉得他们三人都是无知小人,边走边吟诗说:

无知小人夏查闻,鸡毛令箭分不清。缪丽盗汇屁大事,气势汹汹吓谁人?

围攻、声讨加报警,沿江逼缪缪不听。为保大局劝怀柔,却成狗咬吕洞宾。

说是我怕被牵连,勃然变色话激奋:报案损我半根毛,认输服降算你狠。

到家一看,凤莲不在家,来到厂里时,见正陪着王师傅在厂里转悠呢。向河渠将车支好,取出抽屉的钥匙,打开抽屉,放进沿江福利厂的行政、财务和印鉴章。然后锁上抽屉,去陪王师傅察看车间设备,指点水电,让凤莲去准备晚饭。

第二天与王师傅签了一份《联合经营化工厂协议》,这才知道对方叫王家东,是滨海县正红乡秀丰村人。协议规定厂方提供现有厂房、场地和设备设施,确保水电汽三通。王家东负责流动资金、生产供销一应管理,全年产值三十万,利润六到八万,提留20%作下年生产之用,其余按厂方三对方二的比例分配。有效期自九七年三月三十日到两千年的三月三十日止。单方违约赔对方年收入的一半给对方。

协议的签订让凤莲非常高兴,还陪着王师傅喝了半杯临江大曲。这可是苦命的妻子二三年来从没有的事儿,因为她还债又有了新的希望。

向河渠忽地想起前几天给顾荣华信中写的那段话“回忆去年腊月二十八,我两手空空回家,妻子一见,晚饭没吃,脚没洗,脱衣上床,倚在床头无声的哭着。望着苦命的妻子刷刷直流的泪水;望着没件好衣服过年的女儿;望着家徒四壁,连台黑白电视机也没有的家,我真想大哭一场。我好悔呀,悔不该与您去张黄半道而回,悔不该顶名投资”又想起这一回她被闻彬骗去后得知事情原委的哭泣,而今只不过因还债有望而欣喜,心中一酸,又几乎落下泪来。

向河渠清楚地知道,缪丽盗汇将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原本因没钱而被查、闻所看不起,只是因为有个法人代表身份才没被甩掉。而今事情一发生,三人箍在一起的可能性还有多大?油厂接管几乎已成定局,到那时——,这个小项目纵使如协议所言,一年所得三四万而已,连结息也不够,更别谈还什么本金了。

可这些他不能说,因为有胜于无也好,空欢喜也罢,让她欢喜总比让她愁好吧,更何况他是个“得即高歌失则休,明日愁来明日愁”的人呢。他拥着爱妻,听着她在编织还债的美丽前景,陪伴她想象没债一身轻的幸福日子。

向河渠读过《沉浮》那本书,还作了不少笔录。由于他几十年来总是一路坎坷,因而他对这么一段话记得特别深。书上说:“是啊,我这一生中有多少次孤注一掷地押上宝啊,他思考着。恐怕数不清了,他的整个事业就是一系列战斗,每次都是逆水而上,有好几次看上去简直是自寻灭亡。窍门在于要用智斗胜过对方——如果胜不了,那就得不择手段。”而今又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该怎么应对这一群对手呢?

说实在的,闻彬传来的消息起初真如一闷棍将他打晕了,清醒后他觉得不算一回事儿。因为这不同于胡良达的诈骗。胡良达没有大不了的家业,而且在外地;缪丽将款子汇进她老表的厂,那是个小有名气的厂子,十来万在他们那儿算不了大钱,容易的话一个电话,费点事亲自跑两趟,一分钱不少就能取回来。所以他在批斗他的人们面前说缪丽的骗汇,是个屁大的事儿。

不过屁大的事儿也是事儿,据说在外国,有位兽医倒楣就倒在了不把“屁”当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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