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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年关怕过终混过 美梦追求渐显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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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资金从四万变成六十四万是这么来的:油米厂将冷冻机组以.81元的价格转让给福利厂,这是做给审计处看的;沿江乡政府则将生化厂的楼房按帐面净值下拨给福利厂,加上购设备的钱就变成64万多了。为顺利通过验资,由杜志英出面用九条烟进行了攻关。法人代表的变更是件容易办的事情,从工商局领回表格填就,盖上乡政府的公章,往工商局一送就成了。

关于秦正平的传说是这样的。据说秦正平一次打牌让人给举报了,派出所的民警尽管都很熟,却苦于他打牌的地方没电话,不能通风报信,又不得不抓赌,结果被逮着了。干部参赌很正常啊,不打牌参赌才不正常呢,可被派出所抓住就不正常了,党纪是不允许赌博的,于是党委决定免去秦正平的公司经理职务。

另一个版本的传说是秦正平上台后给钱书记烧的香远没有姚明德的多,尤其是有一回吃莳鱼时居然背着钱海涛。那次事情是这样的,新到的小钱书记和秦正平正在与塑胶厂吴劲松谈工作上的事情,钱海涛恰好也来到这个厂,后来与小钱书记一同离厂而去。

不料当晚吴劲松请小钱书记和秦正平,还有华建吃莳鱼,却没请钱海涛,没多久小钱书记被调离了沿江乡,而秦正平则成了下一个该治理的对象。还有举报,其实派出所并没有见到举报人,是钱海涛通知派出所说有人举报的。

还有一个版本说的是一个外乡人来沿江办了一个化工厂,废水形成了污染,群众有意见,秦正平报到环保局,并陪环保局的人去该厂调查。结果是限令停产整顿。而这家厂原本是钱海涛任书记的那个乡的,因当地群众不让办,才随着钱海涛调到沿江而搬来的。据说厂有钱海涛一份,秦正平得罪了钱海涛。

不管是哪个版本吧,反正党委决定免职了,但不知为什么跟秦正平谈话后却一直没有宣布。

据说秦正平运用他的力量,帮钱海涛拆掉旧房盖楼房,砖瓦是砖瓦厂的,水泥、砂石是预制场的,建筑自然由建筑站负责。有没有花钱,花了多少钱,不知道,反正秦正平的处分就烟消云散不见了。

这传说同向河渠本是无关的,但一捉摸钱海涛原本明白表态支持的,现在却淡薄了,同这传说联想到一起,心想难道在怪我没烧香吗?可这香怎么烧?还有往哪儿支?

说真的,无缘无故地给领导送礼,真不知该怎么开口说话?现在好了,谢乡长公开表态扶持,钱书记难道会让一个副乡长说话不算话?再说了,有了这20万,送礼的支出也就有了去处,向河渠他自己可没有钱。

事情还真的让担心成为现实。谢乡长在党政联席会上汇报了潘家之行的情况后提出从财政上给予扶持的建议,他说:“向河渠确实有办法,没有动用一分钱公款一分钱贷款,硬是在潘家油米厂建起了一条设备投资超百万的生产线。据江南的技术和供销人员说正常生产后,年产值可有七八百万,比去年我们全乡的总额还要多。

安装快结束了,启动资金却成了问题。潘家油米厂已支持了十来万,我们作为主办方的主管有义务帮他们一把,所以我和老陈、老何商量了一下,在视察后的双方会晤中表态将提供20万的财政扶持。”

陈助理随后说:“这一回跟谢乡长后面一跑,可开了眼界,谁说沿江人不能搞工业的?你们去一看就会觉得城里人能办的事,沿江人也能办。真的,挺气派的,跟电视里一个样。老何,你不是拍了几张照片吗?拿出来给领导看看。”何宝泉将几张照片放到桌子上,人们传看着,议论着。

“向河渠的能力,在座的都清楚,生化厂是他牵头创办的,败在他手里;校办厂也是他创办的,又败在他手里----”叶华久谈起了他的看法。

何宝泉一看不妙,连忙插话说:“校办厂垮台前他已离职去了临城,这笔帐不能算在他身上,再说生化厂如果-----”叶华久不耐烦地打断何宝泉的发言说:“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他没能挽回败局。临城又怎么样,不同样败回来了?现在的福利厂自他接手后越亏越多,为什么?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他不是块当厂长的料子,他不适合当头儿,只适合当军师当参谋。

潘家厂在他的主持下,能不能成功,我抱怀疑态度,所以我不赞成现在就给予扶持。”

冯仁政说:“向河渠在这一点上很有自知之明。这个人外表强硬骨子里软弱,他说不适合当一把手,乡里多数人都知道。老叶说的也都是事实,我赞成老叶的主张。”

徐邦仁说:“我跟向河渠打过几次交道,也注意观察过这个人。他的组织能力、对外交际能力很强,钻研精神很少有人能比,化工技术革新和信息方面乡里无人能及,假如配个好厂长的话,只要能充分发挥他的作用,这个厂我敢保证绝对能搞好。

至于财政扶持,老谢表了态,如不兑现,除有失沿江乡政府的信誉外,将会给向河渠在这个厂、在油米厂、在江南人眼中的威信以很大的打击,给这个厂的上马造成很大的困难。”

冯仁政说:“全乡的厂长、经理中有哪一个水平比他高的?谁能弄得住他?”

徐邦仁说:“他不是个目中无人的人,袁卫明、姜大兴、余品高、吴劲松、华建,论文化水平都不及他,他却与这些人都谈得来,袁卫明、姜大兴都当过他的领导,没一个人认为他不好领导的。”

“哎,老徐,现在不是在讨论派谁去当他领导的问题。”钱海涛说,“围绕主题,谈谈对老谢建议的看法。”

徐邦仁说:“我支持扶持。要是不扶持,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厂子上不了马多可惜。”

谢国华说:“听了各位的发言,我感到表态有些莽撞。不过需要说明的是当时的表态是介于这些考虑:首先是厂的装备、墙上的标语对联、江南人的谈话感染了我;其次是油米厂人已做的事和表示的态度,还有随后问的‘沿江政府怎样扶持’这句话的逼迫,最后是曾听向河渠告诉我是书记鼓励他外联并表示将全力支持他外联的。这样,我才与老陈老何商议后表这个态的。”

钱海涛说:“没有人批评你不该表态,只怕无论是谁去,在那种情况下都得有个表态,该不该说具体数字不去说,总之该表态。还有说到现在也没人反对财政扶持呀。有希望的厂有困难时,政府给予扶持是必需的,要不咋叫乡办厂?现在要商讨的是扶持的时机,是现在,还是看一看,把钱用在最有用最需要的时候?刘乡长,你看呢?”

“我刚到沿江不久,情况不太了解,可不敢下车伊始就-----”刘乡长微微一笑,环视了在场的人一周后说,“还是以多数同志的意见为意见吧。”

叶华久说:“向河渠这个人与我没有私人仇怨,上次群众闹事中我参与处理,不敢居功,恐怕我起的作用最大。对他的文才和为人我都很佩服。我不是不同意财政扶持,而是建议稍微缓一缓,到他最需要的时候再扶持。”

何宝泉说:“久会计,现在就是他最需要的时候。”叶华久说:“你同他关系虽然最好,但没有我对他的了解深刻。塑料厂亏得一塌糊涂,他拿什么去创建生化厂?乡里没出一分钱,登儒书记把任务交给他,他不把厂办起来了,还起了这么座大楼,那时他凭的是什么?别说是钱,连房子都拨给了纺织厂,那样困难也没难住他嘛,放心吧,他会有办法的。真到关键时刻乡政府会给予扶持的。”

叶华久的这番话让熟知向河渠这些年经历的乡党政干部们觉得蛮有道理的,就都随声附和,钱海涛一锤定音:“好!就再等一等,到最关键的时刻再扶持。”

乡政府的20万没了影,信用社、经管办的承诺也落了空,闻彬的信托、查安定的农行、许明熙的借款、赵建中的潘家经管办,真应了民间流传的那句老话:日里看见多多少,夜里一个摸不到。叶华久说向河渠会有办法的,办法到哪儿去想呢?

十月十七号的日记里写的是:“星期四,阴一个月来工作几乎没有进展,集资进度为O,安装已停工,调试没搞,该怎么办呢?”向河渠苦苦思索着还有什么路没去走?突然他想起缪丽说过她好象在潘家有个拐弯亲是潘家什么企业的头头,觉得这是一条从没走过的路,不妨走走试试。于是他跟老闻说了声有事必须回去一趟,就回到沿江。

沿江与潘家的电话几乎每天都要打一次的,向河渠电话没打却突然回来了,让缪丽吃了一惊,不知出了什么事,听他这么一说,笑着说:“亲戚倒不是拐弯的,是我表姐包国英嫁在潘家,表姐夫的哥哥在砖瓦厂、塑料厂当厂长,据说在潘家镇很有威信。有用没用,试试也花不了几个钱,只是在没有消息之前,别跟老查、老闻他们说,免得让他们笑话。”

接向河渠的电话,何宝泉立刻赶到生化厂。噢——,作个说明,生化厂虽已倒闭,但那地方的人们一直习惯称之为生化厂,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仍把那地方叫作生化厂。

何宝泉赶到生化厂后,把乡政府联席会上的情况作了通报,然后说:“冯仁政这家伙是阮志清一伙的人,反对你,不奇怪;叶华久为什么会极力反对,却有些蹊跷。”

向河渠说:“还是那年乡党委集体责询我的会上惹的祸,我的斥责对他的刺激不小,丢了他的面子。徐乡长批评了我,我也有些后悔,不该得罪这些人。钱海涛的态度更不奇怪,他这个人只要给钱巴结他,就会支持。其实领导给予了支持,我会事后感谢的,当然不只是口头的,而是给好处,那是有恩必报、有情必补,要叫我事前巴结,宁可事情办不成,决不会事前巴结。”

缪丽说:“你不巴结,就可能乡里、银行和经管办都不支持呀。”向河渠说:“这就用到何宝泉过去说的骨气了。你让宝泉巴结巴结领导试试。”

何宝泉说:“都还是些党员干部,他娘的怎么这么不顾集体利益呢?年产七八百万,比现在全乡总产值还要多呀,支持了,该是个什么样的成绩?真是个猪脑子啊。”

向河渠笑着说:“你忘了那年我从上海刘工那儿回来说的那句话了?”见何宝泉那副茫然的样子,向河渠说:“为建三氯化铁的储酸池,我去上海树酯厂求援。刘工倾囊指教,跑上跑下帮买树酯,我感激地说:‘刘工,您真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样热情帮忙。’刘工说:‘世上还是好人多嘛,人总生活在互帮互扶中,没了互帮互扶,就生活不下去了嘛。’我说:‘可惜许多人偏不这么想,’就给列举了我所遇到的乡领导对我工作的事例,他说;‘干部哇,不好的多。’”

何宝泉说:“对对,你是说过,这话怕是多数人的共识,好象只要当了干部就变得不是人了似的。不说这个了,乡里不支持,生产资金从哪儿来呢?”

向河渠说:“上这个项目时我就没指望政府给予扶持过,全凭自己去努力想办法。今天请你来,是在经管办、信用社这两家方面,你主动去动员动员,说清支持的好处,不支持的危害。他们原说要在启动后给予流动资金支持的,我现在不便去,因为还没启动。”何宝泉说:“我知道了,应该没问题,我去说。我是担保人,不支持,别怪我到时不负责任。”

想不到的是过去没指望过的缪丽的这层关系居然起了作用:缪丽表姐夫的哥哥、砖瓦厂的陈厂长连到油米厂来看一看也没有,就在家里设宴款待潘家信用社主任郝长庚和信用社的全部人马,介绍向河渠、缪丽与信用社人士相识,并拜托郝主任多多关照。

那一顿晚宴,好家伙,喝的是罐装的五粮液,吃的是以羊肉为主的菜肴,而饺子又是羊肉为主的馅儿。在向河渠来说,那是他空前绝后的一顿。信用社的全体、砖瓦厂塑料厂的干部、镇工业公司的干部,加上向、缪二人,四桌多。这一顿该花多少钱?向河渠偷偷地跟缪丽说:“过后问一下你表姐,可不能让人家吃亏。”

接下来得知郝主任女儿出嫁,这一天向河渠让缪丽去接了个人情,外带五千块的红包作内收,不上号簿的。

这两步一走,可将郝长庚与向河渠的距离拉近了,郝主任表示,只要生产一起动,他就可以在一定额度范围内提供流动资金。向河渠当即决定在潘家信用社开户。

在银行开户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谁任会计?依照向河渠的想法是由朱美芳代,原因是他感到朱美芳敬业,又是高中生。缪丽却不这么看,她说潘家分厂无论从人际关系上说,还是从投资额度上说都以老查为最。他投的钱最多,让他放心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掌握财务,这样他就放心了。他放心了,才能全力扑到工作上。”

向河渠说:“别看他能说会道的,但,噢——,你是说让他女儿当会计?”缪丽说:“你不是说推己及人么?秀芹把你跟她爸说的话告诉过我,我当时就对她说你还不劝劝你爸,人家真诚地希望你和国民管好这个厂,厂就有你的一半,你爸还较什么劲?在潘家老查对你最重要了----”向河渠说:“好吧,听你的。”于是去跟查安定说了用查晓娟当代理会计的决定,并让他去刻印章。

有了潘家信用社主任的表态,向河渠感到眼下第一要务是试产。而要试产就必须有原辅材料。原辅材料自然就得有钱去买,偏偏答应贷款的郝主任却要在生产启动后才肯贷。现在唯一可以商量的就只有油米厂了,可是油米厂凭什么相信信用社将来会借?他让缪丽去和郝主任商量。郝长庚说:“这好办,我可以先带信用社相关人士来厂里考察一下,看帐册、看设备设施。油米厂的人多,见我们来了,自然会来探看情况,到那时我再相机表态,不就行了。”

果然信用社郝长庚带人来厂考察了,向河渠固然事前给夏为民透了风,关玉林和庄会计在信用社同志到厂后也来打招呼,自然就参加了考察。诚然关、夏、庄的参与不是为看生产线,而是为听信用社怎么说。

信用社的信贷主任看了帐后说:“郝主任,这个厂的注册资金由55万设备设施和他们厂本部的9万固定资产组成。我看了一下票据,符合现场的实物。”

郝主任说:“我们不说好听的,来个实话实说。你们厂本部的固定资产不可以纳入我们的考核范围,只有在这儿的55万算数。依据制度规定,我们只能在十八万三千元额度内借贷。”

向河渠说:“郝主任,这额度只怕不能正常运转。每天最少生产760公斤产品,物料消耗则将不足三万,18万只能维持六天的生产,也就是说到时又得停产待料。”

郝长庚问:”你们一次销售多少?”瞿祖强说:“一车8吨,带款提货。”潘建春说:“起码得18吨的材料费。”

郝长庚问:“这二位是----”向河渠连忙介绍说:“对不起,我忘了介绍,这位是供销科长瞿祖强,这位是生技科长潘建春。”

信贷主任说:“那不是要六七十万才能周转吗?我们无法承担。”夏为民问:“请问郝主任,你最多能提供多少?”郝长庚说:“如果经营情况好的话,最多33万,但目前不行,只能十八万。”

夏为民说:“是不是这样,大家凑合一下把事情弄成。郝主任尽最大努力提供,向厂长呢减少每批供货量,还转不起来呢,我们再帮凑一点儿。郝主任,怎么样?”郝长庚说:“关厂长的意见呢?”关玉林说:“你郝大主任跟向厂长素不相识倒肯大力支持,我关玉林作为地主反而袖手旁观也不象话呀。”

郝长庚说:“难怪你关大厂长怀疑,我明说了吧。是陈银根的面子,也是向厂长的实力共同促成的。”

夏为民惊奇地问:“向厂长跟陈银根是什么关系?他可是个有钱的主。”

郝长庚说:‘我也弄不清向厂长是陈厂长的什么人,经陈总这么一解释才知道向厂长的助手小缪是他的表妹。老陈找到我,我能不给这个面子?当然了,要是向厂长这儿不符合贷款条件,就是老陈自己的事,我也不敢答应的。谁没事找事寻错误犯呀,是不是?”

信用社的表态解除了油米厂的疑虑,为促使信用社早日贷给向河渠,油米厂决定支持向河渠购开车原料,答应货到付款,当然是从福利分厂的帐户支付。

这么一来,愁绪万端的向河渠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提笔记下了这一段因心绪不宁没记的日记。对钱海涛的食言,以《多谢书记给考验》为题,抒发了自己的感叹,他在诗中说:

人说干部好不多,今举一事证非讹。欲知此事长和短,请君听我从头说。

书记外甥包国平,想包小厂拉上我。经营不善亏了本,书记拽我让甥脱。

言之凿凿动人心,全力支持放心阔。借势而起建分厂,闻之无人不惊愕。

生产能力超全乡,公款一文没动过。万事具备欠东风,生产资金待筹措。

主管乡长来察看,当众表态二十万。当地银行、油米厂,纷纷援手肯借款。

谁知书记食了言,“支持”一说胡扯蛋。论公该当算渎职,当支不支何言辩?

副手承诺放空炮,今后表态谁还敢?论私食言无信用,与你相处须提胆。

写到这里心忽动,多谢书记给考验。考我为人正不正,考我遇危怎脱险?

巴结逢迎我不干,危难来了惯迎战。而今已然脱了险,如此答案意可满?

可惜坏了党名声,干部说话人难信。长此下去怎是好,党风政风何时正?

瞿祖强将十九瓶氢氟酸、包装桶和江南朱厂长的六十一只废液包装桶用一辆车装来,油米厂汇款到福利分厂,查晓娟则汇给邵武氟化厂元,付回元现金交给她父亲查安定。当天向河渠付800元,瞿祖强付600元,准备第二天一早分头去采办开车前必不可少的物料。投产前的准备工作就此一项一项地开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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