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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重投生化非昔比 再辟新路老精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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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春红却不这么看,她说在姑丈只看到事情的一个方面,没分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葛春红说:“郑敬芝是把他从小养大成人的,他对这个具有养育之恩的叔叔是怎样对待的?他的亲爸老了,是个瞎子,还要老爸一年缴五百块的绞绳钱,会对你特别优待?他是在盼望你帮他的大忙,想法子帮他摆脱困境呢。”

向河渠同意葛春红的分析。他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除血缘关系、姻亲关系和挚友关系不完全靠利益互动外,说到底都是利益关系。互利是协调人际关系的原则,别说还在他处于困难中不提任何条件地给予了落脚的地方,就是没有这一点,只要他能帮得到的总是会尽力帮的,毕竟郑敬芝也曾帮过他的忙,雪天来队里吩咐队干部称粮的事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向振军那儿有徒弟出师走了,带信让家里帮找找新的徒工。二嫂听说七队的鲁海泉的女儿在北京跟师傅学徒,与师傅有矛盾,回来了,让向河渠去了解了解情况,看是不是愿意去?向河渠自是答应,白天忙于整理产品,晚上去了鲁家。

鲁海泉家就在原校办厂河西不远处,向河渠认识。听清来意后,鲁海泉说是因为师傅与未婚妻住在一起,嫌女儿在跟前碍手碍脚,因而百般挑剔,女儿又是个受不得气的人,于是就接回来了。手艺才学了几个月,自是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去哪儿学不是问题,条件是要求到明年年底出师,缝纫机请师傅代买,两个月后还钱。

向河渠说:“缝纫机代买不是问题,明年年底前出师有点困难。今天已是五月初三了,要提前四个月。带了二十多个徒弟,都是二年期,我的女儿跟他哥学也一样,这话有点难说。当然我只是个叔叔,不当家作主,回去跟我嫂子说说,看她是不是同意?”鲁海泉说:“那就拜托了”

二嫂不同意缩短学徒期,向河渠说明天他将再去谈谈。第二天晚上婉谢了本队周家请他去陪新女婿,在家喝了一碗半粥后又去了鲁家。

鲁海泉不在家,有邻居在那儿闲聊。向河渠告诉鲁夫人,说他二嫂不同意提前出师。说:“说起来你们有你们的道理,伢儿已学过一段时间了,属于带艺进门,按说要求提前出师并不为错。不过大家也得考虑师傅带徒图什么?就图你帮他干不拿钱的活儿。总共才两年,你要提前四个月,等于只干八折的活儿。而你女儿提前从外地回来的原因却是与他无关的,倒过来你是师傅,帮他想一想,你可同意?”

鲁夫人说:“不瞒你向会计说,也有几家来找徒弟,其中一个还是表兄家的儿子。海泉说跟亲戚学不太好,这孩子又不肯受气,别弄得亲戚间生分了。”

向河渠说:“大嫂,跟谁学,学不学,由你家决定。有亲戚带最好还是跟亲戚学为好,因为亲戚教起来也尽心些。你们认为跟亲戚学不好,其实学手艺师傅教是一回事,主要是自己肯吃苦肯钻,俗话说师傅领进门,成就在各人。师傅本事再好,徒弟不用心学也成不了才。我女儿在跟她堂兄学,蛮好的。

上次你说到不受气,今天又这样说。这个问题我这样看:一是什么叫受气?假如你不好好学,叫你做事你不做,或者做错了事等等,能不能批评?批评了,叫不叫受气?第二,人不给你气受,你可给别人气受?牙齿与舌头这样亲近,也有嚼的时候,我不能保证孩子们之间不拌嘴。在家姐妹之间也淘气吧?”

“那还用说,常淘气。”一少妇插话说。向河渠接着说:“姐妹间拌嘴,父母批评训斥,不能统而笼之叫受气。只有那种无理挑剔、有意刁难,才叫把气给人受。我侄儿带了二十多个徒弟,象你们所说的因受气而半途走的还没出现一个。

自家的孩子自己有数,我侄儿的人品我有数,你女儿性格脾气你也有数。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你嫌娇惯孩子了。

猫养猫痛,狗养狗痛,谁不爱自己的孩子?问题在于怎么爱?有人说严是爱宽是害,正确的爱是爱在心里严在脸上。培养孩子学会独立生活,你不能包她一世。比如,孩子这么大了,不洗衣服就不能由着她,要叫她做,逼她做活儿,学会勤快。

会做、能做、勤快,到哪儿都受欢迎,哪里还有气受?

至于学不学,跟谁学,由你们自己拿主张。好了,我就说这么多。”

鲁夫人说:“等海泉回来后,不迟于明晚给你个答复。”向河渠说:“完全可以。我明天要出差,不在家,你们直接找我二嫂,跟她说。”

化工产品下滑,偏偏三钠的质量还不好,而且又是一锤子买卖,向河渠有些犯愁。

不错,是有八家同意进他的货,可这种货人家要吗?尽管可以在袋子上面放一些一等品,差的放在红包也能混过去,只是终究会被发现。虽然三钠不再生产了,可保不准今后新上的项目对方也用得到,那就断了自己的后路了。

他觉得还是跟人家坦白说清的好。幸运的是刚说第一家,瞿勇就大包大揽地说:“来日方长,这么点小事我来解决。从这件事上看得出你的诚信。按你说的二等品开票来,货到付款。”

货款4038元汇到生化厂帐户上。郑若华在产品装车时就跟向河渠商量,说是目前手头太紧,盼能将货款暂借来用一下,最多三个月就还。说这笔钱你是准备还张井芳和中心校的,希望挪一挪。并信势旦旦地说库存的片碱一卖马上还,决不误事。

郑若华的困难,葛春红已经说过了,库存的片碱当然不止四五千,处在当时的情况下,自然拒绝不得。他爽快地说:“没问题,你先用好啦,中心校和老张那儿我去打招呼。”因而就在货款到帐的当天,他就给张井芳去了一封信,说清了情缘。当然信中说的是“鉴于校办厂已关闭,只好以生化厂的名义卖出,在这种情况下郑若华要借又不得不借。你的投资款一等郑若华还来,立即奉送到府上。此情此状还请谅解。”张井芳没有回信,后听葛春红说曾打过电话,说是不等这笔钱用,顿一顿不要紧。中心校的张校长却有些担心,他说就怕借好借,要难要哇,郑若华不是个上理的人呢。

说郑若华不是个上理的人,是基于红旗校教务主任张主任,也是向河渠的老师张达德的看法。原来郑敬芝跟张主任关系不错,自己的爱人不能生育,就将张主任的女儿抱回来养。后来嫂子病故,哥哥是个瞎子,担心不能抚养好侄子,也带回来养。两个孩子年貌相当,打算将来配成夫妻。不料郑若华好强不让人,而且有些蛮不上理,郑敬芝怕将来对不住老朋友,同时女儿也受不了郑若华的欺侮,就在上初中的年代里回到娘家。所以张主任对郑若华的看法不佳,加之在沿西、在校办厂的表现,就形成郑若华不上理的印象。

张校长说:“当然了,换成我处于这种情况下也是不得不借的,我理解。”想不到是事情居然还就让张校长说着了,并因此引发了一场官司。当然这是后话,到时再说。

葛春红说郑若华之所以欢迎向河渠的到来,是因为他盼望向河渠能开发出个什么项目以帮他脱出困境,向河渠又何尚不想新上个项目呢?他现在可是一个跟头又翻回到三年前,甚致还不如当年呢。当年他至少还有个肝素立马能上,现在却什么也没有。

说现在什么也没有,读者可能要问了:谁说什么也没有的?向河渠以前不是向何宝泉、陈志祥、梁金才提供过不少只要有销路就可以上的项目吗?怎么到他自己要上时却没有了呢?难道以前提供的都是假的?

其实以前提供的当然都是真的,在技术方面讲是真的。至于能不能上,主要取决于两点:销路和资金。而以前提供的项目,不是没找到销路,就是缺乏资金。就象能打开销路的磷酸三钠要是不缺资金又何尚不能上?就是当初担心的残渣磷石膏非水泥厂不能消化的难题,在奔波请教中也找到了路子,那就是脱水改性后生产人造大理石和木屑石膏板。可这些又有什么用?没有钱还是不能上。他现在需要的是花不了几个钱又能迅速上马的项目,这就有些难了。

说到难,难事还不止一桩。小女儿馨兰中考虽在常人看来是高分,却距中专还差十三,357分。以此分数取临中够不上,取风中却是绰绰有余。但却取不了,为什么?没填高中志愿。同慧兰一样,出于家庭经济的考虑,想的是孩子早点毕业早拿钱。上高中就得准备上大学,上大学得花钱不算,还得迟四年毕业。他现在的家境实在有点吃不消,因而就没填高中的志愿。

那时的中专,家长们普遍希望上,为的就是早拿钱,因而中专的录取分数就比高中高一截。运动后的沿中教学质量好长时间不算高,所以慧兰尽管成绩是班级数前几名,馨兰甚至位居第一,也仍然够不上录取。依着向河渠再复读一年,明年重考,馨兰只说“老师让爸去一下”没表态可否,他摸不着头脑,只好去了。

还没到办公室,迎头碰上馨兰的班主任夏老师,两人到办公室坐下聊了起来。夏老师问:“向厂长,当初孩子怎么没填高中志愿的?”向河渠将情况和打算复读的打算说了一遍。

夏老师说:“你的打算没有错,包括休学重读都对。但你忽视了两点,一是学校的教学质量,二是学生自己的积极性。你的两个孩子采取措施后都在前五名之内,可我们的前五名与人家的前十名都有不小的差距,所以看起来不错,自我感觉良好,结果远不是那么回事。最重要的是馨兰她不愿复读,你怎么办?千个钱买个愿字,她不愿,有什么办法?当然可以下命令,可后果呢?”

慧兰的学手艺就是向河渠心里的痛结子,什么时候想起来,或别人提起来,就觉得对不住孩子。馨兰可不能走慧兰的老路,尽管现在的境况并不比慧兰毕业时好。就如了孩子的愿吧,再难也不能委屈了孩子呀,他叹了一口气说:“算了,上高中就上高中吧。”

夏老师笑着说:“你倒说得轻巧,上就上吧,到哪儿上去?”向河渠一愣,苦笑笑说:“这可怨不得我,不是我不让上。”

夏老师说:“咋不怨你?是你不让填的,不怨你怨哪个?”向河渠说:“对,是怨我,可谁知是这么个情况呢?”夏老师笑着说:“可谁又让你是家长呢?”

向河渠说:“夏老师说笑了,在这方面我可束手无策。”夏老师说:“馨兰说你有办法,余辅导余松高是你的同学,找他愁他不帮你想办法?”向河渠一想,不由得哈哈笑了,说:“原来你们师生俩都商量好了,就等我说这句话哪。”

正在洗衣服的凤莲没等向河渠的车停稳,就问:“老师找你是为二侯的事?”向河渠说:“不为她为谁呢?到哪儿去了?”凤莲说:“生闷气,睡了。”向河渠笑骂了一句“这细鬼”,然后站在凤莲身边将去见夏老师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凤莲问:“你已拿定主意了?”向河渠说:“我想过了,慧兰那时因爸的病和丧事,加上妈的病,包袱太重,就听从她去跟她细哥学手艺,过后想来真对不住她的。馨兰现在去上高中,将来上大学,不见得我俩就负担不起。上就上吧,一错可不能再错了。”

凤莲说:“说的也是。嘿——,你看已把她的车子推出来了,在催你走呢。”边说边用手指向他身后一指,水溅了向河渠一身。

向河渠转头一看,可不,馨兰已不着声地将王梨花送的那辆凤凰车推出屋外,而将他的那辆七一年买的老永久推回屋里去了。

困难在向河渠来说已司空见惯了,遇上困难想办法克服就是,就如他在这年六月五日日记中所写的:水泥石板一排坑,檐头雨水漫滴成。锲而不舍何事难?坚忍不拔一精神。

馨兰的事相对容易些。骑上将近七十里的路来到县城,找到志高一说。志高拉着他边埋怨边上二楼会议室去找主管录取的沙副局长。正在开会的沙副局长被志高请出来,由志高介绍了相关情况,自然说了两人间的关系。向河渠则连连责备自己目光短浅,请求帮忙。

沙局长说也曾听何副局长提起过向河渠的名字,看在何、余两人的情分上,他着意安排。志高说从得分情况看,请尽量放到风中,沙局长说看录取情况尽量争取。没想到录是录了,却录到三类学校雁中,气得馨兰将录取通知甩到地上。向河渠连忙拾起抹平,说:“甩不得,甩不得的。录了不去就是不服从分配,明年重考也还不让考呢。”

馨兰的事办得尽管不如意,但总算办成了,而开发新路子就不那么容易了。当然了,难也得办。只是怎么去办呢?首先把目光瞄向家中的那堆技术资料。

说起向河渠的那堆技术资料,曾被华建、张井芳等朋友称之为宝库,当年笔者也见过。有无机、有机、生物等类化工产品的技术书籍,有买来的油印、铅印的材料,有笔写的记录,其中一套《有机化工技术手册》,连邮寄费在内就花去一百五十一元。那时的一百五相当于现在的好几千呢,为了求技术他可真舍得。这些资料现在早已不见了,2003年他脱离化工生涯走上收废旧的道路后就为避免见物伤情而一古脑儿地当废纸卖得精大光,而今残存的只有他没有出版的也出版不了的《小化工生产经营之路》和《生物化工技术》两部手稿。其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向河渠先将那些杂乱的资料按无机、有机、农副产品综合利用等分成三大类,分类过程中,他觉得有些不妥,有机类不要了,变成胶粘剂、装饰化工、日用化工、染化助剂、食品添加剂等共分成七类,遍布了桌子、柜子。分完后,每一类用铁夹子夹起来,然后每类编上目录、页次,再逐本将书中的项目按类别编入目录中。这些类别就成了后来他编撰的《小化工生产经营之路》一书的章次,有变化的只是无机类分成了磷酸盐、硫酸盐、氯化物、碳酸盐四章,后又增添了化学试剂、自制设备和供销渠道,共成十四章。

类别分好以后,向河渠以目前能承受的、无三废为标准,到各类中去选择。他发现碱式氯化铝、三氯化铁设备简单,生产过程中差不多没有害物质产生,而印染厂、造纸厂、制皂厂自己有些关系可以利用,不妨先从这简单的项目入手。

销路以碱式氯化铝最受欢迎,三氯化铁也有人要。盐酸的供应没有困难,铝灰却成了问题。当然大型铝厂有铝灰供应,但要买起码也得整卡车整卡车地买,总不会几百斤、成千斤的也卖吧。依自己的经济力量只能从三氯化铁开始了。

这产品废铁丝好找,车床切削、拉丝轧钢、铸铁锻造,到处都有,不花钱也能整车整车地拉,谁要那玩意儿,纯粹是废渣。于是向河渠从三氯化铁干了起来。

锅不现成灶现成,砖匠师傅稍作改动,郑若华的烧片碱的大铁锅换成大搪瓷盆,就烧了起来。他在搪瓷盆内加入用水稀释成波美度10到12的稀盐酸,然后加入从老朋友贺国俊那儿没花钱就拉来的车床切削下来的铁屑,用木棍稍加搅拌,就加盖升温,直到没有氢气产生了,在竹箩里铺上滤布过滤,得到氯色的氯化亚铁溶液。下一步本该通氯气反应的,可他现在还不具备买氯气的条件,先采用硝酸氧化法生产,然后再倒入搪瓷盆中浓缩、结晶。好在离心机现成的不用买,安装好一通电即可使用。随着离心机的转动慢慢地停下,黑棕色带绿色光泽的结晶出现了。

在场的郑若华、葛春红都高兴地欢呼起来,一直紧锁着眉头、抿着嘴的凤莲也笑了,从此她眼前又有了新的希望。向河渠呢?当然也高兴,他以《新的希望又来临》写诗说:

联营惨败老窝没,茫茫四海投靠谁?生化国平满脸笑,说是随时欢迎归。

当年无奈离生化,今日无奈羞愧回。生化旧物依然在,只是物在人多没。

春红介绍厂状况,国平欢迎另有因。其实一点不奇怪,没用到哪能生存?

能跑马儿到处有,不吃草的难找寻。众里寻它千百度,三氯化铁迎进门。

铁丝氯气盐酸水,砖灶木棍搪瓷盆。火烧棍搅机脱水,墨绿结晶眼前呈。

国平、春红齐欢呼,皱眉凤莲笑吟吟。困难总没办法多,新的希望又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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