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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抽身将离犹尽责 略诉往事聊释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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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八日,这一天下着小雨,向河渠忙着结帐、记帐。月底到了,是会计的忙季——月结报表。结帐中总会出现一些不如意的事情:白纸条开运费,同一印多结了零点三吨,多算了一百零五元,多支了五十二元,等等,这些明显不对头的票,收还是退?

想想已跟张校长打过了招呼,说厂里的产品压库关已经过去了,他该卸掉担子全力以赴地去临城了。当时张校长问:“听金才说有个叫苏勇的卖片碱结清业务费后你应得八十四块钱给了金才,这是怎么回事?”向河渠告诉他说,苏勇是自己招来的业余供销员,报酬同自己定,业务费由自己结算,为解决产品压库问题,叫苏勇去东台销售,业务费扣除苏勇的报酬外,结余八十四元。今后自己去了临城,不负责供销了,苏勇就全由梁金才使用,所以这笔钱他不拿。金才说过这笔钱应该属于自己,但自己没要,就这么回事。

张校长说他明白向河渠的意思。说将在最近期内派韩建国来。韩建国一来,会计一交,将来连这些不对头的票见也见不着,何必做这个对头,于是就接受下来,记入帐中。

上午将帐结好,填好有关报表,将税务申报表交由梁金才去报。下午对今后工作开会讨论。向河渠对校办厂的形势作了分析后说:“你们一直在催我搞开发,可我虽然收集了一些信息和技术资料,但对市场行情没能作调查考察。我说一件事,水泥厂褚国柱动用联营厂的设备,只干了一天,据说就创产值一万元,是染化药剂。染化药剂我们有技术资料,并且适用于我们条件的就有十一种,写在这张纸上。”他从抽屉里取出两张信笺纸,放在桌子上,继续说,“要烦二位找印染厂或者经销单位进行调查。如有销路,则调查原辅材料供应渠道和价格,只要能找到一种供销不愁的产品,我们就可以开发这个产品。”

梁金才问:“信息报上说尿激酶好销,我们是不是可以生产这个产品呢?”向河渠说:“尿激酶是用男性小便生产的生化产品,有人曾建议过,没敢考虑。”

“没敢考虑?”梁金才不相信地问。是啊,还有向河渠不敢生产的产品?向河渠说:“是的。这类产品生产起来也许不难,但需收集大量的小便,到哪儿收集去?城里不少地方都在收集,我们当然也可以到没人收集的地方去收集,可我们有这个条件吗?小便离人体四小时内有效,需要在收集地设生产车间,还要有生产人员,凭我们三人,没这个可能。”梁金才说:“那就只有等老许调查考察后再说了。”

面临教师节将到,许明熙提议要送点礼物表示表示,向河渠赞成,并主张花三四千块钱做衣服。梁金才说这个主意好,明天你同我去向张校长汇报。向河渠说:“还是你同老许去好。一来我明天要去临城,二来老许去更好。”

见老许不太理解地望着自己,于是解释说:“教师节的表示,有几层意义要跟张校长讲清楚。我们四个人,张校长和我们三人是合的一张脸。为办厂张校长受了许多言语,经受了多重压力,这次表示,是在暗示张校长的决策对了;老许的出面,,是表示请老许请对了。”

梁金才说:“你说的有道理,还是你去说更好哇。”向河渠说:“我不是说了吗?明天我得走,今天中心校又在开会,没时间。”许明熙说:“还是听老向的吧。”

没想到离厂回家路过代销点时竟碰上了陆锦才老师。“陆子,你今天没去开会?”梁金才问。“谁说的?早散会啦。”陆老师说。

梁金才对许、向二人说:“现在就去找张校长,怎样?”许、向二人异口同声地响应说“好哇”于是三人一齐来到中心校。

张校长同意教师节厂里的摆布,随后对向河渠说:“你晚一点儿走,我有话要跟你说。”梁、许二人见状就辞别先行离去。

张校长说:“水泥厂褚厂长打来电话,说轻信了你的话,后悔不该办这个联营厂。”

向河渠问:“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张校长说:“褚厂长说他一直以为你办事精细,没想到这么没把握,至今还没能成功上马。”

向河渠再问:“你也是这样看的?”张校长说:“历史地看过去你并不莽撞,我不认同他的看法,但又不怎么了解内情,也就没法为你辩解。”

向河渠说:“说到后悔我也有些后悔。其实你该看出我选错了合作的对象。褚国柱和水泥厂一班人从来没把我们当作合作伙伴,只是在利用。”接着向河渠列举了一些有的是张校长知道或者是亲历的,有的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确实让我悔不当初的事情不止一桩:在联营协议条款中原本写有“水泥厂负有生产管理义务”“沿江厂负有技术管理义务”的,打印后的正式文稿中只剩下沿江厂的技术管理义务,生产管理义务由谁来承担呢?追问时钱厂长说“不小心漏掉了。没什么要紧的,协议上没写要你们承担生产管理义务。放心吧,工人是我们的,生产厂长是我们的,你担什么心,你同褚厂长从小一齐长大,还怕他会算计你?”那时就应当看出水泥厂的用心而停下联营的脚步,重新审视这一决策。

五月十八到十九日,双方就董事会章程和承包协议进行讨论中发生的事就更暴露出水泥厂一方的用心了。首先是与会人员的组成。按协议规定董事会由双方法人代表和有关人员各一人共四人组成,开会时水泥厂却在褚国柱、钱厂长外又多了个工会印主席。

没等沿江方提问,钱厂长说是来记录的。记录会议决议倒也无可非议,问题在于这位印主席他不但有手可以记录,还有嘴可以说话,参与发言。这样讨论的双方就变成二对三,这还不要紧,向河渠在说理方面不怕对方人多,关键在于这位印主席在记录上做文章。向河渠提出的“单方终止协议,必须赔偿对方损失。”褚、钱二人也认可了,印主席就是不肯写上。

向河渠问:“印主席,你不同意写这一条,是不是打算有朝一日摔开我们自己干啊。”印主席矢口否认说:“别误会,你跟褚厂长是从小长大的朋友,这怎么可能呢?”钱厂长说“说起来呢,老印说的也对,你老向是凭本事赚钱,我们决不会眼红的。”褚国柱不高兴地说:“行啦,行啦,河渠,有我在,会终止合同吗?这么不相信人非要写上这么一条?”

话说到这儿,向河渠倒不好坚持了。

印主席认为在董事会章程里应写上“董事长有拍板决定权”这一条时,钱厂长觉得有道理,他说的是“不管哪家公司的董事长都是有拍板权的。”向河渠说:”钱厂长说的没错,一般来说公司董事长是拥有拍板决定权的,这一来联营厂已不是双方平等、联合经营的实体,而是属于水泥厂领导的、沿江厂投靠的企业了。行,才在讨论章程,就一切由你们说了算,将来我们说的还有用吗?反正是你们说了算,索性全由你们办,我方退出。单方终止呢,横竖也不赔偿,沿江厂不参加了。”

钱厂长桌子一拍站起来说:“这是什么话,亏你还是褚厂长的朋友。”向河渠坐着没动说:“你在跟谁发态度?一切都要你说了算,我方提出的条款你们不肯写,你方提出的条款非要通过,象这样下去还能合作得下去吗?”钱厂长气呼呼地出去了,褚国柱也跟着跑出去。只听得褚国柱在高喉咙大嗓门地发火,至于说了些什么,听不清楚。姓印的也跟着跑了出去。

建材公司的顾书记说:“向厂长有话好商量,怎么说起退出来了呢?”向河渠说:“顾书记,这只产品我厂原本无力经营,起初水泥厂有意接产时,我厂只想对水泥厂提供技术和供销服务,没有联营的打算。后经他们劝说才联营的,现在却又要事事依从他们,完全不顾及我们,您是活菩萨,一切都听见了,象这样下去还叫平等合作吗?”张校长说:“顾书记,他们是不是有点大厂沙文主义呀,总不会是事理不清吧?”

正说间,三人都进来了,顾书记说:“行啦,褚厂长,向厂长既是与你从小长大的朋友,就不要象人家一样搞董事长说了算吧,都商量着办。当然了,商量着办嘛,也总得有个宣布决定的呀,可写上董事会遵循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办事。”

讨论业务费和超价奖时,水泥厂只同意按销售额的百分之一点五计业务费,还包括差旅费在内,超价奖则不予考虑。向河渠说:“你们大厂一切都有国家计划保障。”钱厂长说:”不都这样,有相当部分也要靠自己去争取。”向河渠说:“即便这样,你们还有部分依靠,我们乡镇企业则全部都是属鸡的,必须找食吃。业务费和超价奖是乡镇企业赖以拓宽供销渠道的两大武器,假如连差旅费在内只不过是按百分之一点五计算的话,我这个供销义务就没法承担。坦率地说一句,我没想到同大厂合作这么艰难,也怪我没这方面的经验,在确定联营前没将这些乡镇企业通行的办法、规定跟你们商量好。再说一遍,百分之一点五我就得贴钱去供去销。”

“你们乡办厂是多少?”顾书记处问。张校长说:“别的厂我不了解,我们沿江厂卖一吨片碱,按三千一吨计算,好象是一百块;购一吨液碱,计内二十块,计外的三十,业余的五十块,是这样的吧,向厂长?”向河渠说:“是的。乡办厂业务费不包括差旅费,包括差旅费没人跑。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跑出去就笃定能买到卖掉,不包差旅费,最多就是白跑,没钱赚;包差旅费就可能修锅匠抓泡灰——倒贴,哪个肯干这傻事?”

“你要多少?”印主席问。“不低于百分之三。”向河渠回答。“太高了。”钱厂长说。“我看这样,不包括差旅费按百分之二点七五计算。”张校长说。“向厂长,就按张校长说的办吧,褚厂长、钱厂长,怎么样?”顾书记问。顾书记开了口,水泥厂的人自然无话好说,向河渠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而超价奖呢,就没能通过。

董事会多出个有实权的记录员。管委会将来名义上是四人,那位会计难道开会时不参加?岂不是管委会又形成三比二的不利格局?

经委的批复也为将来轧话埋下定时炸弹。首先标题《关于同意临城水泥厂增挂“临江县金城化工厂”厂牌的批复》,说的是:“鉴于你厂化工项目已投入生产,不属于固定资产投入,为便于对外结算,同意增挂金城化工厂厂牌。”向河渠拿着这一批复去找褚国柱。

“褚厂长,”过去来找褚国柱他都直呼其名的,张井芳提醒后就尽量改为官称了。井芳是在一次发现叫名字时,见褚国柱脸色有变以后提醒的。

其实并不奇怪,就如鲁迅先生所说的某些人是一阔脸就变的。当年陈胜儿时的玩伴在陈胜称王后还敢叫他的名姓,于是就砍了这位玩伴的脑袋。今天的褚国柱已不是儿时的“国柱”、文革时的战友,甚至不是联营协议签订前的老同学老朋友了,种种迹象表明已将他看着是投奔而来的部下了。向河渠为自己的幼稚和无知而感到悲哀,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顺从,虽则开始不怎么习惯,但还总是尽量避免出错,比如今天他就叫得很自然。

“褚厂长,这批复与我们的联营协议不符合呀,你看——”他指着那“增挂”那“便于对外结算”的字样说“从这批复上看联营厂就是水泥厂的一个车间,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是不是联营厂,免税有困难;第二是改变了厂的性质。厂的性质一改变,将来是轧话的隐患。”

“向厂长,我看你有些多心了。”钱厂长走过来说,“批文嘛,只是为了早日办到执照早刻公章早列帐户,也便于你们办事。批文只是个虚的,一切都按商量好了的办。”

“钱厂长,我想为了不致让褚厂长将来为难,还是按这批文办好,我呢,还是按照年前说的,提供技术----”没等向河渠说完,褚国柱就打断话头说:“瞎说什么哪,你就是多心,现在产品已经出来了,有点弯路,还算正常,你又为这些多心。钱厂长说得不错,一切朝前看,不要瞎想。”

向河渠知道褚国柱是不肯让他搞什么技术服务的,那一来厂的利益自然大了,他暗藏在自己这一份里的不就没有了吗?眼看着脱水后的产品比产品说明书上的色泽还要好,只要解决了设备上的缺陷,生产就能上轨道,还能再生变故?

可是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能不让他担心吗?

听向河渠叙述他亲身经历的和亲目所见的事情,张校长说:“褚国柱和水泥厂固然是个问题,他们动机不纯,可眼下的现实是从试产到今天已快四个月了,还没有正式投产,这总怪不到人家吧?”向河渠点点头说:“这一点我确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但是,嗐——,我该怎么说呢?”他边回忆边将往事告诉给张校长。

“你是说真正用于投料试产的时间只有二十几天?“张校长惊讶地问。向河渠扳着手指说:“五月一号投料,出现漏气、溢缸,停下来检修,直到六月九号风机才装好。十号投料,搅拌机有毛病,改装,十六号再投料。二十一号发现收率很低,二十二号去研究所化验,是磷矿粉品位低,褚厂长决定高主席去买品位高的矿粉,拖了一个多月高主席没有去,只好由我方的老张去,八月九号矿粉到厂,十一号投料到二十四号发现三个偏差。前前后后真正用于纠正偏差的时间才二十五天。假如说我的责任在于耗费了二十五天时间还没完成从小试到大生产过渡的任务,这一点我承认。可是在联营前我跟他们说过小试到批量生产要有个过渡的,他们应该有这个思想准备。”

“你说过需要多长时间了吗?”“没有,好象跟你说过。”“是的。你说过要有一两个月就应该可以,说是生产不复杂,调控也不困难。当时我就觉得你看问题有点简单,因此也提醒了几句。”“不错,你说的话我考虑过。你认为设备是土法上马的,工人是从没搞过化工的,还是与我不熟悉的,矿粉不是工厂生产的,成分不会与书上完全一致,变数很多。你还说过要是一两个月不能正式投产怎么办?这些我都跟褚国柱谈过。”

“哦——?”“国柱当时说是你多虑了,他们不会小鸡肚肠的,别说一两个月,三四个月,就是时间再长点也不要紧,只要技术绝对真实可靠。技术,你是知道的,绝对没有问题。”

“我是相信你的,只是——”张校长微微摇头说,“我相信没有用,褚厂长那儿你怎样应对?”向河渠胸有成竹地说:“不要紧,我应付得过去。”

向河渠真能应付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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