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几多琐碎心想事成 一声爆竹新厂新生(2/2)
到家后向河渠洗了澡坐在椅子上,将脚搁在条凳上,一把蒲扇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纳凉,跟妈说着闲话。没想到凤莲路过时碰到他的疼处,疼得他“哎唷”叫了起来。“怎么啦?”凤莲问。“疼。”“谁叫你让我碰上的。”
“嗬,碰疼了我的脚,你倒有理了?”“本来嘛,脚不搁在这儿我会碰到吗?”
向河渠笑道:“不错不错,是我不对,不该搁在这儿,你有理。别走,听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听。”
听说讲故事,在家里洗碗的馨兰将盆连碗都端到门外桌子上,边洗边听。
向河渠说:“古时候有个醉汉,一天喝醉了酒,走着走着,酒涌了上来要吐,忍不住‘哗啦’一下,吐在一家人家的门口,酒气冲天,吐了一地。那家人家不依,出来喝斥说:‘怎么搞的,怎么吐到我家门口啦?’
醉汉说:‘谁让你家大门朝、朝、朝我的嘴开的呀。’嘿,这是什么话,那家人高声喝道:‘我家大门今天才开的吗?’醉汉说:‘老,老,老子这,这张嘴,嘴也不是今,今天才,才,才长的。’”
引得妈和凤莲还有馨兰都笑了起来,向河渠指指脚说:“老,老子这,这只脚也,也不是才,才,才搁的吧?”说罢哈哈大笑,一家人都笑了。
张校长、向河渠赶到蔡可华家时,可华还没有起床。等他起床后张校长说明了来意。向河渠说:“可华,我到你这块宝地上就靠你给予支持,可别推三阻四踢皮球哇。”蔡可华说:“兄弟请放心,只要我能做到的,能出百斤力决不出九十九。只是一家一主,你可得去刘主任那儿打个招呼。”“没说的,我们这就去。”
在去找刘主任的路上,张校长说:“瞧瞧我这记性,倒忘了你在公社几年,村干中哪有不熟的,还拉上我干嘛?”向河渠说:“可华刚才不是说了么,一家一主,一庙一神嘛,你不来我算老几?”
“说到一家一主——”张校长沉吟着说:“这段时间来我想来想去,觉得让金才当厂长不太合适。你看他干了些什么?能干什么?里里外外还不都是你在负责吗?”向河渠说:“我多做点事心甘情愿。在生化厂日常事务也是我做的多,习惯了,没事的。”
张校长说:“一家一主,一庙一神,就怕校办厂这座庙、他这个神当不好哇。”
向河渠笑笑说:“记不得是谁说过的,促进促进,因为不进所以要促,因为进得慢所以要促。促者推也,你我上下左右推他催他,一齐帮他,他能当好的。”
张校长说:“农村有句俗话,说是烂壁障好夹,烂汉子难扶,但愿他能扶得起来,不负你我的期望。”
跃进村的刘主任倒是很爽快,一口答应后天由大队干部和校办厂人员一齐动手,先修个土路面。向河渠非常感谢。
煤的事没费多少事,有人说桑木桥有煤卖,有人说风南有煤卖,还有人说蠡湖有卖的,向河渠与贾远华分头跑了跑,价格在一百三十到一百六十五之间,自然挑便宜的买。现在就等液碱到家了。
在预定的时间里碱车没来,是郑若华要先装,司机沈阳一直帮郑若华装,而沿江化工厂才第一次打交道,自然争不过郑若华了,说是要等下星期二才能送过来。
晚上梁、许二人来向家叙述竞争过程。两人酒都多了,都争着说话。梁金才常将许明熙的话头打断,可说的又是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许明熙几次说“你让我说几句”,都是刚说几句又被打断。
其实这竞争过程说与不说都无所谓,迟几天也不要紧,能争到手的碱量并不多,目前才十吨,只够生产半个月左右,还是单班生产,要是开三班只够生产三五天的,下一步的原料还得去争取呢,何况既已争不过来了,说了有何用?只是梁金才这不让别人说话,只顾自己说的习惯是个坏毛病,尤其是对于一个厂长来说更是个坏毛病。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二十多年来的教师、十多年的校长生涯养成的习惯,能当许明熙的面说?即便个别找个机会说说,说了有用么?向河渠听着想着,微微摇着头,没吭声。
不错,一个好的管理者应该善于倾听他人的谈话,但这点只能拿来律己,却不能要求梁金才,他不是生化厂自己带出来的那邦人,而是沿江厂的厂长,是一把手。
送走梁金才,泡了杯香味浓郁的云南滇红茶让许明熙醒酒。走了梁金才,没人跟他抢话头,只听他一人说,直到凌晨一点多,才劝他上了床。上床前还问向河渠明天去不去郑若华家吃饭,向河渠回答他不去。
等许明熙一觉醒来,已是上午七点了。向家人吃过早饭各干各的事去了,向河渠在筹划新产品和联营事宜。几天前褚国柱回来时来找向河渠,盼能找个项目合作合作。中心校是拿不出几个钱的,片碱正式推上轨道后,下一步就该上新产品了,如果资金不够,联营未尚不是一条路,他在考虑着。
许明熙吃过凤莲为他打的蛋茶和下了汤元的稀饭后,看了向河渠写的部分材料,非常高兴,表示一定要极尽全力大干一场。
两人骑车察看了土路,感到只要不下雨,碱车经过没问题;又到生产场所察看了车来后放碱的位置。许明熙见新浇的水泥墩,一时未解,向河渠告诉他,因发现这儿里高外低,呈斜坡状,放碱时将会放不尽,经请示张校长同意,与贾远华购回水泥砂石,自己动手浇了这么个墩子。许明熙说:“还是你细心。”再看了车间的摆布,很是满意,认为比生化厂还好。
他说;“向厂长---”向河渠连忙打断他的话说:“许大哥,别叫我厂长,在这儿我只是个会计,让梁厂长听了别扭,别人听了会产生误会。叫老向、向河渠或向会计,都无所谓,就是别叫厂长,拜托。”
许明熙说:“你也太小心了吧,好吧,就依你。说真的,看了你的规划,又看了这儿的摆布,我想到这儿来是来对了。我一定要让郑若华、蒋国钧看看,是他们能干还是我姓许的能干,一定要超过他们,也要让沈阳看看,到底靠哪个好?”
许明熙比向河渠大几岁,当过教师,几天的接触,加上郑、蒋、何的评价,向河渠知道纠正他的偏颇说法是不明智的,因而既不附和也不反对,只是说“校办厂的发展依靠许大哥的大力扶持,大家都会有数的。”
看完了厂子,许明熙说:“我们一起到郑若华那儿吃饭吧?吃过饭下午就去张科长家,明天去见蒋厂长。”
向河渠说:“吃饭我就不去了,我要找贾远华谈冷却水池的事,不能碱到了还生产不起来。你同梁厂长一起去,帮打个招呼,说声谢谢。”
世上事无奇不有,郑若华约人吃饭,客人到了,不但毫无准备,竟说什么“以为你不来的呢,到现在才来,就去买菜也来不及呀,怎么办呢?我去买瓶罐头吧。”许明熙气的什么话也没说,回头就走,见到从贾远华处归来的向河渠,愤愤地告之经过,然后说:“走,到老梁那儿吃饭去。”
向河渠说:“薛玉珍不在家,还是到我家去好。”许明熙说:“老是到你家去,这怎么行?”向河渠说:“大哥这话就不对了,你是我请来的人,为沿江化工厂工作,不到我家去到谁家去?谁也不背着锅子走,到平潮不也常去你家吗?”许明熙说:“到我家,你吃过几回饭?总是打个到就走。”高河渠笑着说:“情况不同,老大哥,将来呀别嫌我将你家门槛踩低了,罚我带挑泥畚箕挑泥去填,就谢天谢地了。”
说着话儿已到了向家门口,凤莲迎出门外。向河渠说:“大哥先坐会儿,喝喝茶,我去喊梁厂长。”说罢就沿着田埂向南走去。
梁金才家就住在向家田南,隔河相望。向河渠来到河边喊话,说清情况,要他去贾远华处让打两网鱼,一齐来吃饭。
贾远华带来九条拃把长的小鱼,梁金才拎来六瓶啤酒,鸡蛋、花生、番茄不用买,馨兰配合她妈一阵忙活,冷菜热菜就都有了。许明熙余怒未息地遣责郑若华的不仗义,梁金才却嘲笑老许拿根棒槌当成针(真),真的去吃饭,他知道不能当真,就没去。向河渠生怕许明熙脸上挂不住,忙扯向下午到张科长家带什么礼品去,以此转移了话题。
张科长目前可算是沿江化工厂最重要的关系人,无论是片碱的生产经营,还是新产品的开发都需得到他的支持。向河渠提出聘请张科长的夫人担任业余供销员,月薪一百元,奖金按经手项目利润的百分之五提取,许梁都赞成,向张校长汇报,张校长表示可以。今天下午去张科长家就是落实这件事的。
这一天是星期天,梁、许、向三人到时张科长刚刚从女儿家回来。
三人同到张科长家来,这已是第四次了。
张科长爱读书,尤其是爱读长篇小说,说到书中的某些章节、人物故事,能滔滔不绝、绘声绘色。许明熙、梁金才虽然都当过教师,但对文学作品却一直不感兴趣,因而同张科长只能在业务上谈,文艺方面找不到共同语言。向河渠酷爱文学,从小学三年级起就开始读长篇小说,几十年来读的长篇小说只怕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有多少本,加上记忆力又好,因而能与张科长谈得来。张科长喜欢与向河渠交谈的还有个原因是向河渠懂得交谈的艺术,不抢话头,总是找张科长爱谈的话题谈。张科长觉得同向河渠谈话,简直是一种享受,哪怕不是在谈文艺的时候。
今天向河渠首先简告了新厂的厂容厂貌、路况,车间规模和中心校的决心,说:“能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有你作后台,中心校才这么快下定决心的。”
张科长说:“那也是你老向能干啊。老许多次同我说过你的事了,放心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帮你,只不过片碱的规模可不能再扩大了,僧多粥少哇。”
向河渠说:“张科长的难处我们看得到。由于片碱生产简单,效益还可以,于是众人都来挤这独木桥。我们不会再扩大规模来让你为难的。你上次的建议很好,上其他适销对路的产品。只是究竟开发什么产品好,还要你这位后台老板帮拿拿主意”。
“后台老板不敢当,当当你的业余顾问倒是可以的。”“好,好,好,顾问,业余顾问。过去在生化厂时我就聘请了苏州生化厂长、上海生化厂总工、通城原医学院教授当我的业余顾问,为生化厂的生产经营出了很多力,作出不小的贡献,可惜的是我现在却不具备这种实力搞生物化工来聘请他们了,只能作为朋友通通信,偶尔去拜访拜访了”
“听老许说那位钱教授跟你非常谈得来,说教授只怕有七八十岁了,年龄差距这么大而交谈亲密,不容易。”
“其实也没什么,因为自七九年聘请他当顾问以来,直到八四年,他一直是生化厂的顾问,现今虽然我不搞生化了,还是要好的忘年交,就在几天前还同老许、老梁去看望过他呢。”
许明熙插话说:“这一回可让我大开眼界了。我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一见面老教授就伸手要债,吓了我一跳。谁知他们说的债是诗词。老向拿出一张纸,老教授又是念又是说的,别人插不上嘴。说是在我们去前他还到沿江找过老向呢。”
张科长惊讶地问:“怎么?老向会写诗词?”向河渠说:“什么叫会呀,信笔涂鸦,哄老先生高兴高兴的。”
张科长感叹地说:“信笔涂鸦?说得轻巧,我就写不起来。难怪你能同老教授这样的人也谈得来,有你的本钱啊。”
向河渠说:“什么本钱?我就是个中学生,与你这样的名牌大学毕业生比,就根本没法比。”张科长说:“那可不能这么说,华罗庚还没上过高中呢,不是个大名鼎鼎的科学家?学历又算得了什么,关键要肚子里有货,不仅仅如此,还要有感情。你同老教授之所以能处得这么好,最重要的还在于你重感情讲义气。”
向河渠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些顾问过去为我们作了不少贡献,总不能有事有人没事没人吧?虽说现在不发津贴了----”没等向河渠说完,老许忙问:“津贴?什么津贴?”向河渠说:“顾问津贴呀,生化厂从八0年开始对所有的顾问支付津贴。总不能叫人家无偿服务吧,这有什么可奇怪的。现在虽说不发津贴了,但朋友之间情谊还在,友谊长存嘛。南京的戴志雄老英雄中了风,听说后就专程去看望了他。只不过没有过去那么交往频繁罢了,来往还是有的。噢,对了,许大哥,你把我们的打算向张科长汇报汇报,我同梁厂长到药店去一下就回来。张科长,我们去一下,为我老娘买点药。”
等到帮母亲买了“维脑路通”等中成药重回张科长家时,许张二人的会谈已结束了。张科长明确表态从下月起,沿西、沿江两个户头都作安排,尽量多安排一些。磺化煤、磷酸三钠或者其他产品盼早作上的准备,如确定上时,先来通个气然后再实施。
夜雨中,梁、许向从张家出来后,边骑车边听许明熙讲述与张科长会晤的经过。许明熙说张科长起初有些犹豫,后经许明熙再次提起生化厂八0年就支付顾问津贴的事,张科长才收下作为聘请他夫人为业余供销员的第一个月的工资一百元。梁金才高兴地说:“高,高,高家庄就是高。”
许明熙问:“什么高家庄?”梁金才说:“你不懂的,老叔台懂。”向河渠笑着说:“那是小时候从电影中学来的一句话。”梁金才说:“是小时候看电影时学来的,但在我们队里却是赞扬好主意的话语。老许你说我们老叔台这主意高不高?”老许自然说高。
梁金才说:“为庆祝这一外交上的重大胜利,我提议到小店里去庆贺庆贺。”许明熙高声喊好。向河渠有些好笑,就这么个小手腕居然被看成是重大胜利。不过晚饭总是要吃的,两位酒友酒固然是少不了,无非是菜多一点罢了。不巧的是这家老许熟悉的小吃店里只剩下猪头肉、大肠、面筋和猪肝。三人高高兴兴地每人喝了两大碗黄酒,胡吹着将来的前景,然后才到许明熙家去过宿。
因为下过雨,向河渠耽心路上车不好走,就约了贾远华带上钉钯、煤锹沿着新修的路面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洼塘的用锹挖泥填上,尤其是那个宽宽的放水缺,虽说买来的涵洞埋下去,两边填了不少碎砖与泥土,上面再厚厚地盖了一层土,还有些不放心,又抬来几根断水泥梁,排在估计车轮会碾过的地方,以防陷下去难处理,当然没忘在断水泥梁前后用碎砖屑和泥土做成斜坡。还好总算是平安无事,碱哗哗地放进了早就排列好的大缸里。从养鸡场买了十六斤鸡蛋作为沈阳第一次送碱到沿江的见面礼,送走了碱车。
八月二十四日一早向河渠就来到跃进校。薛锦山、贾远华比向河渠还要早,他们在忙着上碱,向河渠参加了他们的行列:从缸里往大锅里运碱液。薛锦山说今天谁也别走,由他请客吃饭,验收大灶的质量。贾远华说:“薛师傅说了,百分之一百地好烧。说一来同我是老朋友了,二来又同你在一个队里,不尽心尽力还算人吗?说梁金才高人一等----”“嘘——,金才来了。”薛锦山警告说。
爆竹声中,梁金才用打火机点燃了贾远华手中的草把,扔进锅膛里,并送进第一锹煤。望着冲天而起的爆竹和烟囱里冒出的浓烟,听着爆竹声和他们三人的说笑声,向河渠松了一口气,校办厂终于又站起来了。正如他在诗里说的:
立足沿西五百天,容伸手足没半年。雪上加霜寻常见,寒中送炭鲜又鲜。
万般无奈离故土,另寻生路到江边。逢庙烧香见神拜,风里雨里受簸颠。
声声爆竹冲天起,炉膛火苗舞翩跹。从此又有新天地,可供驰骋路万千。
从此他又有了可供显身手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