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出外取经空往返 居家论孝身影响(2/2)
忆往昔涉险闯关,看今日山高水湍,曲折崎岖少平川。
且勒马、下征鞍,寻思拦路顽石如何搬?纵然有刀山火海也向前。
——《醉三醒.思》
贾远华一觉醒来,见向河渠拥被坐在床上,问道:“怎么?睡不着了?”“王浩用的是反应锅,我们根本就没条件买呀。”“还是按你的方法,象反应锅一样安装管子通到碱液里。”
“地方小,装不下,难施展啊。”向河渠叹了口气说。
“哎,我说老向,梁金才他们怎么搞的,有良心没有?不是你办这个厂,郑若华会来吗?现在倒好,将我们挤的------”
“唉——,进才不一定想这么做,可拗得过郭老师他们吗?”向河渠叹了一口气说。
“别把进才当好人,他一门心思承包片碱发财呢。这个人我处的时间比你长几倍,知道他不怎么顾人,总是顾自己。”
从红星桥下车步行回家,快到家门口时听得东边鼓乐齐鸣,是谁家在做法事?向河渠一问,原来姜桂龙在为父亲去世三十年请和尚做斋。殷成惠说:“活着的时候一个人孤苦伶仃在高原,兄弟三个没一个去看望。死了,做鬼请和尚,有什么用啊。”向河渠问:“姨,十年、二十年好象没做过,怎么想得起来做三十年的?”“还不是因为素候犯病许的愿?”“噢!”向河渠明白了,原来连做法事斋醮也不是出于真心,他随口吟道:
三十周年表孝心,鼓钹齐奏闹锵铿。可怜当年老头子,无依无靠度残生。
斋醮本该出真心,为求免灾心不真。上行下效寻常事,只恐自身遭报应。
向河渠来到家门,见凤莲不在家,问母亲,说是买化肥去了。听东头锣鼓响,老娘又说起她的死啊活的了。说她快要死了,老头子在那边一个人不行,她得过去照应;说老头子到人家看病回来晚了,会没饭吃的。向河渠自是劝慰她说:“妈,爸在那边不孤单,爷爷、奶奶,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不都在那边吗,比我们这边多呢。你要是去了,儿子才孤单呢。”
老娘问:“你说在这边好?”向河渠连忙又是点头又是说:“当然当然,你在这儿,慧姐霞妹会常来看你,我们三个能常聚聚。你到了那边,她俩来了没奔头,还会来吗?”“燕子会常来,你不孤单。”
“妈,你没感到燕子来得少了吗?爸在她会常来,那是在报爸教她功夫的恩,爸一不在了,慢慢地她会来得越来越少的。”老娘望着儿子的脸,看了一会儿,说:“也是的,燕子是来得少了。嗯——,那就在这边过过?”向河渠连忙说:“是啊,是啊,就在这边过,儿子回来了,能到家就看到妈,该多好。”“唔——,嗯——”母亲安静下来了。
向河渠将提包放在家里,对母亲说:“妈,我去接一下凤莲。”
“不行,不行,那边冷,老头子冷,不行,不行,我得去。”老娘又犯糊涂了。向河渠只得又坐下来,拉住老娘的手,按她坐下,一边劝慰,一边泡来红糖水,拿来“安定”片,哄她吃下,再陪她坐下说话,直到她慢慢安定下来。就这样向河渠也不敢走了,拿出待补的裤子到缝纫机上补了起来。
凤莲拉着化肥回来了,高兴地告诉向河渠:这一回共买了周兵家转让的一百四十斤,缪丽又照顾了一百斤,共有了二百四十斤计外化肥,不用担心了。
“哎,你回来了,晚上你去吧,人情已上了,大家都是十块。”凤莲说。向河渠笑着说:“还是你去吧,中午女的去,晚上换男的,找话让人说啊。”凤莲一想也对,就没再坚持。
向河渠问起老娘这两天的状况,凤莲说明白的时候多,糊涂的时候少。前天一时糊涂去烧火煮饭,草连天草连地,差点出大事。来得快,一盆水就扑灭了,将老娘吓得不轻。说有时候听到老娘呻吟,忙起床去问,老娘说没大事,有点不舒服呻吟呻吟好过些。向河渠问“那不影响馨兰的睡眠?”凤莲说:“馨兰说习惯了,没事。”
“唉——,让你受累了,真对不起。”“去,去,去,说好话不要钱买。”凤莲娇嗔道,“其实养儿防老,生育子女图个什么呢?不就是为老了、病了,能有人伺候吗?妈还算好的呢,有的老人生病在床,尿屎在身上,不也得服侍。”
“是啊,你能这样想是对的。我们的言行举止,慧兰、馨兰都看在眼里。要想子女将来待我们好,我们就得对父母好,做好她们的样子。”
“放心吧,我妈早就说过了,要是我对公婆不好,让她知道了,一世不登我这个门呢。”
“这就是家教。可惜不是家家这样教育的。”“是啊,要是我嫂子也能这样就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凭心而论,陆秀英对婆母并不算怎样差,只是不如凤莲这么贴心,同时言语之中有些不如意而已。况且之所以如此,有时候也与宝明有关。因而向河渠说:“说起来嫂子也算可以的,当然有些不如意的地方,怨谁呢?要怨就怨你哥。你哥对妈是个什么态度?你总是说你哥就是粗些,心是好的。心好体显在哪里?妈在他心中是个什么位置?要是他对妈轻言细语,非常孝顺,要是他明确表态谁敢对妈粗言浊语,谁敢嫌弃妈,他就翻脸不认人。你嫂子敢吗?你侄女敢吗?你哥的样子做得不好哇。”
凤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于没说。一来她哥确实是这个样子;二来,如果一揭过去的拌嘴,说不定夫妻两人立马吵起来。因为类似的话过去向河渠多次对她说过,说不清自己对公婆尽孝心有没有向河渠的告诫在内。这个男人过去有些话是够狠的:“父母只有一个,没了就没了,女人没了还能再找一个。如果一定要我在父母与女的之间选一个,我选父母。宁可没有女的,也要孝顺父母。”还有那段故事也是让她忘不了的。
向河渠讲的是一个大学生的故事。说的是有一个农村的男孩考取大学,刻苦用功,学习成绩很好,受到一个女同学的爱慕。毕业后凭借岳父的帮助,在城里找到工作。结婚时,岳父说他家房子多,不在乎他们住个三间两间的,不用到外边租房了。于是将新房放在了岳父家。
妻子漂亮、温柔,对他很好,就是一桩不好,看不起农村人,包括他的父母。妻子生产,他母亲自然要来照应,却被冷淡对待,甚至不让碰孩子。老娘呆不下去,洒泪而归。他送母亲上车后回来对妻子正式提出离婚。妻子问为什么,他回答人不能忘本。假如没有她看不上眼的公婆,也就没有他这个人。他可以打光棍没有妻子,但不能抛弃父母。
为此妻子跟他吵了嘴,岳父一家骂他没良心,不识好歹。他承认岳父家对他的关照和情谊,但天大地大,没有父母给予生命、抚育他成人的恩情大。宁可回家种田,也不能不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既然妻子容不下婆母,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就无法保持。
说完后他只身离去,只留下他已莶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时间一隔三个月,这其间妻方的亲友和同学也曾做过工作,但他坚持不变。终于岳母登门道歉,将责任拉到他们老人身上,妻子也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并同意搬出娘家,另租房子居住。
夫妻双双带着孩子去农村赔礼,请母亲来城里共同生活。几年过去了,孩子已上幼儿园,婆媳之间感情日深,乐得母亲在邻里间直夸儿媳孝顺,从而博得邻里的赞扬。
是真有其事还是向河渠编的,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明朗,那就是她不孝顺就会导致离婚,她可不想离。
同时向河渠的实际行动几乎是无可挑剔的。按说他的脾气并不好,高喉咙大嗓门不说,爱发火是最大的缺点,但对父母却是轻言巧语的。父母批评他,极少反驳,有时批评错了,他也不反驳,倒是自己帮他解释。
据说小时候他对父母态度也挺粗的,后来听表姐告诉他,父母为防止他日后不孝,将一些旧衣服都收藏得好好的,留着老了穿。他听后哭了,当着表姐和父母的面承认错误,保证改正,并请姐姐向慧监督,才逐步改成现在的样子。
言行所致,孩子们深受感染,对爷爷、奶奶都非常尊敬和孝顺,同爷爷、奶奶说话,没有个“爷爷、奶奶”不开口,有好的东西吃,都尽量让老的。爷爷、奶奶夹给她们,她们则纷纷端碗躲开。这父女三人的行动能说对自己没影响?潜移默化的力量比说教、比吵架大得多了。
假如哥哥也象他做个好样子,说不定嫂嫂会更好些的。这道理其实不止一次同哥哥背后说过了,可哥哥只当耳边风,有什么办法?
“奶奶,妈,呀,爸回来了。”馨兰边将自行车推进屋里边招呼着。
“嗯,放学了?”向河渠边踏着缝纫机边答应着。
“爸,以前教的那首歌儿,有些词我忘了,你重给我唱一遍。”馨兰走到她爸机前说。
“哪一首?教你的歌儿有几十首呢。”“就是那首‘这一仗打得真漂亮’”“好,你听着。”向河渠停机唱了起来,老娘倚着隔墙看着父女俩,笑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一仗,打得真漂亮,个个象猛虎下山岗-----”父亲教,女儿唱,一会儿功夫馨兰就一字不漏地唱了出来。
“哎,小二子,是不是考试得了个好成绩?”“嗯,也不算太好,总分排名第三。”馨兰似乎有些谦虚地说,其实掩不住眉间的高兴。
“好!”向河渠翘起大拇指夸奖道:“不错,下次加油争取第二。要爸奖些什么?”“等拿到第一,要辆小跑车。”“好,一言为定。”父子俩击掌为定。
女儿这一仗打得真漂亮,自己呢?三月二七日这晚他在《习作录》里用《浣溪沙。去海门取经》填词说:
六百里路空来回,车轮滚滚怅然归,同伴说是该倒楣。
菜花绽黄麦苗绿,本应春风款款吹,谁知风雨紧相随。
放下笔他又在想这一回六百里奔波真的一无所获吗?不对!王浩的工艺同自己的完全相同,则证明自己打算实施的正是目前最适用的工艺。找不到更好则表明它很好,这就是收获。他再度提起笔,顺便说一句,王梨花赠送的那支关勒铭被挤碎,他回来将笔与毛泽东像章、鲁迅着作选编袖珍本这三宝用一只塑料薄膜袋装起,珍藏到书桌东抽屉里,自那以后没用过钢笔。他提起笔在《习作录》里以《取不到经也很好》为题写道:
取经没见有更好,没有更好也很好。说明我的新工艺,最为适用是个宝。
振作精神攻缺陷,杜绝污染了烦恼。早日投产创效益,学校、家庭都欢笑。
他将加快进度将设备设施改装好,尽快投入生产,把已损失的时间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