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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厂经营起风云 老友畏难退局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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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八八年的计划能实现,学校可获近万元的税利,就可以改善办学条件,为老师们谋点福利。如果年年有万元甚至更多的收益,我们村的教育事业将大为改观,那样一来,也算我们在一定程度上报答了地方上的养育之恩。

钱,我们是喜欢的,但不钻在钱眼里。凡是为小厂出了力、受了累的同志、朋友,我们都是要报答的。之所以至今未见到行动,实在是我们还没见到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用在我们身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生产四个月停产八个半月,仅报废、损失的东西就近三千元,又添置了六七千的设备设施,手长衣袖短,做不起人来。只要船一活水,该报答的人,当然会一个一个地报答的。”

他说:“化工这一行是我比较熟悉的一行,已拥有的设备设施可以生产十几种系列化产品,所结识的朋友也大多数是化工工程师,化工饭可能是我终生的饭碗,将尽一切努力干好它。我们盼望在沿西村将化工办下去,更愿将沿西建成化工村,因而盼能得到沿西各界的扶助和支持。要允许我们犯错误改正错误,让校办厂在大家的支持下走向成熟,由弱小走向强大。”

他说:“当然也要估计到万一。万一群众工作做不通怎么办?我们不怨天尤人,领导的、朋友们的情分我们记下了,留待以后补报;为沿西做点事的愿望也留待条件成熟时再来实施。我们将搬出沿西到愿意接纳我们的地方去,到那里重打锣鼓重开张。”

梁金才赞成向河渠的建议,邀请冯、何、马三位村领导与会。会上梁金才说:“校办厂创办以来一直是坎坎坷坷,现在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请大家来一齐商量这个厂怎么办?

向河渠按照他事先写好的发言稿说了一遍,然后说:“前天晚上写好发言稿后我用一首诗来概括我的发言,现念给大家听听。”他念道:

肝素臭味快停产,铜盐漏气不许干。无味无气白炭黑,囊中羞涩玩不转。

生化肝素多年赢,通城漏气死两人。污染出现容改进,未闻逼停锁大门。

数处邀我去创业,条件优惠嘴笑咧。朋友问我怎婉拒?志为家乡献热血。

犯错改错自当允,不让改错咋生存?“报国无门”只好走,是走是留都由您。

当人们听到群众工作做不通时将搬出沿西,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会场一下子冷了下来。谁都知道向河渠的为人,在生化厂失去了希望则毫不犹豫地丢掉固定工资的工作回了家,校办厂再没法生产,搬家也会是毫不犹豫的。

沉默了几分钟,冯士元先开了口。他说:“我谈谈个人看法。我们村应付款十五万多元,减去应收款、材料、产品和固定资产,还倒亏六万多。我冯士元不是没当过干部要来当这个支书,同向会计一样是想将沿西的经济搞上去。不当村干,在农机站少不了我的工资,在家里搞付业,或出去跑跑,钱比工资多,这可不是吹的。不是为到村里来当支书拿工资,象老向在厂里不出来,愁乡里少了他的工资?

前天去通城遇到一个人,比工程师还要牛皮,他也是搞化工的。据他讲信息有用率只有千分之三,他花了几千元收集了大量的信息。他说化学是一门科学,有一种特殊的漆,这种漆作用很大,就是用几种漆配起来的,主要在配方。化工这一行很不错的。”

向河渠不知冯士元说这些与他校办厂有什么关系,但也只好听。只见冯士元说:“我有个意见,不知你们怎么想的,会不会有误会?”梁金才说:“你得说出来呀,有误会的好消除,不说谁知你的意见是什么?”向河渠说:“金才说得对,说出你的想法,大家共同商量。”

“我说你们这个校办厂性质是否可以变变,与村里搞联营?”

向河渠突然明白了,冯士元到盛家去做的是反面工作,力图逼小厂到绝路上去,然后他来接受。可他忘了两点,一是它小,生存条件简单,是可以搬的;二是向河渠受骗不受吓。不过转念一想,联营未免不是路,只要村里肯支持,在沿西还是有出路的。于是说:“有什么不可以的,说说你的联营打算。”

梁金才说:“你没听见他在发言中说还愿意将沿西建成化工村吗?当然可以。”

冯士元说:“至于联营方法嘛,可以商量的。听你们这么一说,我们回去拿个方法来商量商量。”向河渠说:“行啊,等你们的主意。”

贾远华担心弄不过冯士元,说他们一齐在大队混时深知冯的为人,很少帮别人作想。向河渠宽慰他说:“没事的,互利则联,无利则不干。干不干在我们,不在他,有什么可担心的。”贾远华一想,是这么个理,这才放下了心思。

裴友忠将去盐城找陆华文要钱。陆华文就是八六年向河渠在裴家见到的那位盐城的朋友。那时听陆说木材和胶带业务事,就感到此人似乎太好,因而在木材生意上加了个小心;当听说加了价、改变了测量的方法后,就放弃了这类自己不懂的生意。结果裴友忠被其花言巧语所骗,陷了进去。听伍子芳说裴友忠、陆锦祥都亏了本,详情不清楚。这类失意的事情人家没说,他当然不会去问,免得增加人家的烦恼。

由于裴友忠欠梁金德的钱,因而向玲央请向河渠陪同裴友忠前往,向河渠自然同意。后来向玲考虑到奶奶身体不好,不便让叔叔外出,又来说还是让梁金德去吧,万一奶奶犯起糊涂来,婶婶一人没法应付,向河渠也同意了。但对向玲提出一个问题:假如陆华文真没钱怎么办?向玲说住到陆家不回来。向河渠问:“不回来也没钱呢?”向玲没主意了。

“走,我同你去找老裴。”叔侄俩来找裴友忠说起这个问题,竟惹得裴友忠发起火来,说:“怎么说,怎么说,到那儿说到那儿,有什么怎么说的?你说怎么说?”

“别发火,我是来帮你出主意的,万事总得防个万一。”向河渠笑着说,“这事确实要慎重一些,因为他少你的钱口说无凭,有钱还还好,没钱要急了,说已给了,说几月几日在何处给你的,你当时脸朝那儿的,他都说得一清二楚,你有办法应付吗?”裴友忠说:“不可能的。”向河渠说:“我也希望不可能,要是万一这样呢?”

“叔叔,你说该怎么办?”向玲问。

向河渠说:“我的想法是有钱更好,没钱不硬要,就说回家不好交代,请陆华文写张欠条,约期归还。能写明过期不还怎么处置更好,不写也罢,但年、月、日要写清楚。有了凭据,以后就好办了。千万要注意的是保持友好的气氛,不论有钱没钱都不要翻脸。”

常言道屋漏偏遭连夜雨,船破适逢顶头风,裴友忠盐城的钱没要到手,老娘见这儿太难就回新疆去了,并且没再寄钱来。偏偏因过春节放假,硫酸铜没能卖掉,捉襟见肘,他实在顶不住这创业的艰难,提出退股不干了。

梁、贾和向河渠都来劝说。裴友忠说:“论私人关系我跟河渠情如兄弟,可我真的没办法解决实际困难,挺不下去了。有人登门要债的日子你们没经历过,我是过怕了,绝对不干了。”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向河渠说:“问题是厂子有亏损,按约定你得承担,我们的亏损可在日后利润中弥补,你的亏损怎么办?”

裴友忠说:“我承担,投入的钱不够工资抵,还不够,暂记到帐上,日后还。”

“你坚决不干,我们也没办法,千个钱买个愿字,你不愿只好按你的愿望办。帐我已带来了,放在你这儿你查一查,过天再结帐办手续。”“不用查,绝对放心,你给张清单就行。”

“好吧,明天我将清单复写成几份,每人一份,如果你不去,我可以带给你。”说罢,向河渠长叹一声,转身欲走。

“兄弟慢走,听我说几句。”裴友忠略动感情地说,“我们从小打交道,一起玩,一起钓长鱼、摸蟹,真的象兄弟一样。我很想跟你干下去,可我干不了。这个创业太难太难了,前头的路真难走哇。

兄弟,听你说过侯德榜发明制碱法的故事。他是运气好,遇上了罗老板。可这世界上罗老板究竟少,难碰难遇啊。大家都恨不得一口吃成个胖子,谁都不容许有挫折。香肠失败一次就不让你再生产;肝素有臭气就锁门;硫酸铜漏气答应赔损失也不行。别说象罗老板允许侯德榜失败七年了,就是允许你失败三次两次也好哇。可谁有钱有权容许你失败了再爬起来呢?前面的路太难走了,虽然你有本事,但没有钱和权。沿西不是你呆的地方,沿江也不是你呆的地方,听我一句话,走吧。到临城投奔你堂兄那儿去,那儿才是一条安全的大路。”

向河渠说:“谢谢你,我会考虑你说的话的。”

面对老友无可奈何地退出,向河渠理解老友的难处,也愧疚因自己的无能给朋友带来的困难,但并不赞成一遇困难就打退堂鼓的态度。他在〈老友无望今退出〉一诗中说:

老友无望今退出,百感交集同谁诉?前有宝泉今友忠,怨我无能友受苦。

征途自古少平坦,认识不足别登攀。我自笑迎诸考验,不夺胜利不回还。

当然裴友忠的话也是有道理的,国民就不止一次劝过自己。向河渠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虽有一股钻劲和毅力,也在化工行业上窥探了一些门路,假如有一位有钱又有势的明主,他是能作出一番事业来的,投奔堂兄未尚不是一条路。

当年堂兄只用二十八人搞了个土特产贸易公司,一年就创利四五十万元,而今又办起冷冻厂,是个有魂力的人,也托国民带信让他去,但他一直没去,原因是很多的。

父亲的病重以致去世、母亲的中毒,不能离开,固然是个重要因素;想在本乡本土干一番事业,为家乡做点事情,同时也让某些人看看,未尚不是主因之一;还有个不能跟别人说的原因就是:他跟堂兄只是认识而已,没什么交情。小时候坐过堂兄的几次二等车,儒仁结婚见过一回,奶奶死好象也见过,再就是堂兄结婚时随爸爸去送过人情见过面了,所谓交往就是这样。现在让国民捎信,只是听国民的吹嘘罢了,未必真相信他有才又想用他。

有明主的气概会不来看看他?尤其是父亲去世问事,也不来一下?如果堂兄来请,说不定真的去了,也未可知。只是在这种情势下,哪怕到穷途末路去人家厂里打工,也不会去堂兄厂里的。就如他在《有机不乘另有因》一诗中所说的:

蒲港堂兄向儒君,临江城乡有名声。家学渊深曾执教,弃儒从商事业成。

大哥教师他转让,少时数蒙车载乘。闻道有意邀我去,划块地盘任经营。

消息系由国民传,未见堂兄面与信。大好舞台天送来,谁人不说遇好运。

有机不乘另有因,思之再三未投奔。三愿未遂固然是,嗟来之食饿也忍。

至于沿西能不能呆下去倒是值得他认真思考的。当年他一门心思扑在生化厂上,又何尝不是一片赤心献轩辕,结果却是一番心血成虚话。而今的沿西政、教各方能容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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